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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79)

“我告诉你,这是传承之地。我丈夫在这里留下了传承,便是你之前所见那一座画舫了。万载之后,歹人来到这里,图谋我丈夫的传承,使了诡异的手段,占住了这方画舫。”

“可惜……”玉娘子又发出轻轻的笑声。

她只是个傀儡,一个死物,可你听她且说且笑,长发漫漫,简直要以为这是天底下最负艳名的女人了,那妩媚和风情是无关生死的。

“歹人不知道我也在这里留下了传承,因而中了我的手段。但我也没能留住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又退了出去。”

这歹人自然就是苏藤了。

“再之后,你就进来了。小公子,我真喜欢你。”玉娘子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冰凉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脖颈,“倘若换作先前那两人中的任一一个,也不能叫我就这样轻易地引动传承之地。”

脖颈处冰凉的触感忽然消失了。

我眼前现出一方高高的殿堂,层层石阶通天而起,石阶最顶上,端坐着一个看不清晰的模糊虚影。

玉娘子手挽长长的裙摆,登上石阶,拾级而上。

但我心里莫名明白,这是假的,我所见一切,都是假的。

玉娘子已经不再是玉娘子了,传承之地彻底开启,整个画舫都化作传承之地,而玉娘子,就是这艘画舫,这艘画舫,现在就是玉娘子。

斑斓锦绣的古制衣裙拂过层层石阶,转眼间玉娘子已然登顶,轻缓地转身坐下,虚虚倚靠在那虚影肩上。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来这里,杀了他,我就给你想要的。”

她在高处说话,话尾带出一点虚缈的回音,大袖抬起来,摇摇一指。

我忽觉手上一沉,一点亮光落进我眼里,低头看时,却见我手中竟然握住了一段仿佛半融冰柱一般剔透的晶体。

郑岁寒的剑在刺进我身上之后,便被苏藤种下的傀儡线缠住,后又被那些发光的花吞吃了一半,如今留下来的,便是这段剔透冰柱般窄而细的锋刃了。

我的视线从这柄残剑上渐渐抬起来。

郑岁寒端然正坐,双目微合,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就在我眼前。

玉娘子方才说,我杀了郑岁寒,就给我传承。

“我有一万年没有再见过丈夫了,今天你叫我看见他,我感激你,所以不杀你。乾坤这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你杀了他,我就把炉鼎修炼的法门教给你。”

我复又低下头。

我不过一介蜉蝣,而乾坤这么大。

可乾坤这么大,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乾坤看不尽,我只想回家。

我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我说,“我不想看乾坤,我只想回家。”

玉娘子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终于长起来野心了,原来并不是么。”

我觉得有些羞愧,仿佛好男儿就该志在四方,就该仗剑天涯。可是我……我不想啊。

我只是想回家,想长着青苔的房檐,想老院子里的一架花。

我没看完的书还留在桌案上,离家匆匆,窗扇也没来得及合上,如今不知已吹过多少次晨风晚风,不知道打开的书已翻过多少页了。

多年过去,那书上写了什么字,我早已忘记了。我想回家,拿着那本书,翻开来,再读一遍。

如此而已呀。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玉娘子问我。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柄流光溢彩的细剑。它看起来不太有剑的模样了,倒像是什么少见的奇门兵器,扭曲的刃割破了我手掌,我的血一滴一滴流淌在剑刃上,垂坠在细细的剑尖上。

我说,“我想回家,我家很远,我不知道我能走出几步。”

想了想,又说,“我想多走出几步。”

玉娘子怜悯一般地望着我,她的语气和缓了,“小公子,你这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会儿,仿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约摸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我和苏藤和杜御白之间差着好远,他们是展翅的鸿鹄,而我只想做一只青蛙,守着我的枯井。

玉娘子停了很久,说,“我的传承落在你手里,真是辱没了。可我丈夫说过,言出无悔,我说的话仍然作数,你杀了他吧。”

我听了,有些迟疑。

玉娘子又说,“他身上有斩仙剑留下的印记,但不要怕,我丈夫的传承之地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斩仙剑也不能感知到此处发生了什么事。他此刻浑无意识,你杀了他,谁也不会知道。”

她话里带上些谆谆善诱了,“他一死,我就把传承给你,送你出去这荒古遗迹。斩仙剑若要落下,也是落在这荒古遗迹上。那两个人,苏藤和杜御白,他们都欺负你,是不是?我都看见了。”

“他二人自知不能夺走我丈夫的传承,现下正在争抢另一道传承,无暇他顾,斩仙剑一落,都是血溅三尺的下场。”

“欺辱你的人都死了,你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家了。小公子,你高兴吗?怎么还不动手呢?”

她话里带着奇异的蛊惑,那么漂亮有风情的一个女人,轻声细语地同你说话,叫人不自觉就要按她说的去做。

我觉得有点发晕,用力晃了晃脑袋,点了点头,说,“好”。

我握紧手里的剑,上前两步。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哪里都轻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