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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79)

“我就又觉得,不行,我等不了几百天,等我看到第五朵花的时候,我就回去找你。但是我走啊走啊,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我走得怎么这么慢,我这么慢地走在这么长的路上,怎么还没有看见第五朵花。我就想,四朵花好像也不错,那就四朵花吧。我先前就已经看到四朵花了,所以就回去找你了。”

燕戈说到这里时,哭得停不住,声音都扭曲变调了,“可等我回去的时候,你,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你没等我,你跟着郑岁寒走了!”

我呆滞地看着天上的云。

论理说,不该如此。可是我确确实实,从头到尾,都没听懂燕戈他想说什么。又是花啊又是我啊又是郑岁寒,这是在说什么?

但我听懂了一点,就是燕戈他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我那时选了郑岁寒。

我真是……

我说,燕戈大人,你先放开。

燕戈抽抽嗒嗒说,不放。

我说,燕戈大人,这次我选你。

燕戈放开手,站起来,顺手又把我拉起来。但还是哭,哭着说,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站起来时,浑身疼得几乎站不住,哪有心思理他,只是敷衍说,那你说想要什么,我给你,好不好。

燕戈听了这话,忽然擦去眼泪,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看。

他眼睛哭得有点红肿,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咬着嘴唇看着我的时候,太像小孩子了。

他说,我想让你听我说一句话,

好,那就听。

于是我就听见燕戈说,“你问我还想不想睡你,好,我告诉你,我不想睡你,我想爱你。”

我点了点头,说,好,我听见了。

燕戈忽然用袖子蒙住眼。

然后他就又哭出了声,边哭边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了,刚要再说两句,燕戈却哭着走了。

哭声渐远渐听不见,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我心里也渐渐静下来。

我想,要给父母修坟,又想,六婶婶一家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好问出来,又想,日后每年清明忌日和过年,要回来上坟。

想着想着我抬起袖子捂住了眼。

耳边仿佛响起一声轻轻的笑。

我忽而立起,袖子放下来,露出藏在袖子底下,方才悄悄从地上捡起来的簪子。

在我手中,霎时化作三尺扭曲冰凌般剔透的古怪剑刃。

“刑官亲传,真好运气。”苏藤说。

他从我父母的坟墓之后绕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三十五

我和苏藤并没有动起手。

事实上,他不做反抗地任我把剑尖抵上了他心口。

他这样做,多少叫我安心些。

修为相隔数个境界,老实说我并不清楚这剑能给他带来多少威胁,但此时能给我稍许安慰的,只有手中利器了。

“这么无情啊?”苏藤笑吟吟的。

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怯懦,但是我控制不住,我不能不承认,我心里是畏惧他的,他一笑,我的手就微微地发抖。

生死小事尔,我不怕,可我不能不怕他那层出不穷的折辱人的手段。

这是在父母坟前,我理应勇敢些,可我做不到。苏藤一靠近,我就觉得冷,就好像那些花还长在我肺腑深处,湿淋淋的薄红花瓣拂着我每一寸肌肤,寒冷透骨。

苏藤笑得更开心了,“这么怕啊?”他说。

我咬紧牙齿,不和他说话。

苏藤笑容微微收敛了些,他努力伸长手臂,隔着一柄剑的距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怕什么,燕戈就在这里,我还能跟你动手不成?我此来,是为了同你做一笔生意。”

他一动,剑尖仿佛就入进了他肉里,一点点血染开了心口处的衣裳,但他浑不在意,仍是笑吟吟的,“这笔生意就是,我替你弄死害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自然而然斜向我父母的坟茔,然后他忽然楞住了。

他的嘴唇还在开合,我甚至能分辨出他的口型,但他忽然就发不出声音了,嘴唇在动,但是悄无声息。

我替他说了下去,“我爹和我娘……我们的爹和我们的娘。”

苏藤神色尴尬了起来,他仿佛方才意识到在新丧父母的坟前和自己的亲弟弟谈生意是多不合礼节的一件事,难得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他这样姿态,我应该生气的。像燕戈方才那样,我也是应该生气的,毕竟追究起来,他们都是在冒犯我父母的泉下亡魂。

可今天真奇怪,我现在既不觉得生气,也不觉得悲伤。突逢大变,哪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呢。

可我没办法啊,我试图觉得伤心,觉得生气,觉得好笑……我试图去模仿我应该有的所有情绪,但我骗不了我自己。事实上就是,从我搜魂燕戈之后,整个人清醒过来之后,我就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了。

我只是觉得累,觉得很苦,觉得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值得起情绪波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