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第5351-5400行） (108/288)

魏铉既然要走皇家的仪程，就得要讲皇家的规矩。公主回宫见皇嫂,

要介绍就该介绍完，哪有介绍一半就完事的？今天的魏清漪的确过于猖狂了些,

所以陈景兰现在就想提醒提醒魏清漪，应该正视这样一个事实：

曾经的鲜卑贵妃只是大魏一个普通公主,

除了她陈景兰已经是魏清漪的皇嫂外,

玉暖也可以算得是她另外一个皇嫂。

魏清漪抬头，看见魏铉知趣地让开了身子，陈景兰正隔着魏铉笑盈盈地望着她，一只手拉着玉暖，玉暖也低头怯怯地看过来,

三个人都在笑，同样一副温柔敦厚的模样。

“哥哥一家人，妻妾和睦，享齐人之福，甚美。”魏清漪侧着身子，看进魏铉的眼睛，淡淡地说。

魏铉笑，敦厚的笑容底下有一闪而过的局促。

魏清漪终于舍得说一句恭维话了，这让在座的众人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玉暖也不例外，她距离魏清漪有点远，便朝魏清漪的方向尽力探出自己的上半身，无比真诚地向魏清漪表达她的谢意，脸上笑开了花儿：

“多谢丹曦长公主祝福……长公主有庙堂之量，臣妾感激不尽。臣妾伺候公主多年，却在公主最需要臣妾的时候离开了公主，这么多年来，每每想到这件事，臣妾都愧疚不已……”

魏清漪没有看玉暖，眼也不眨就打断了她的话：“哥哥，这又是清漪的哪位嫂嫂？咱们兄妹二人说话，她为何还来插嘴？”

“……”

温馨的画面维持不过一瞬，风云便陡然变化，众人皆呆怔。陈景兰忍不住了，竖起眉毛就要开口发言，却被魏铉于案桌低下死死按住。

“眉眉休要调皮，当心哥哥罚你！”魏铉佯怒，故作厉色呵斥魏清漪，“她可是你的小嫂嫂，朕钦定的玉妃。”

魏清漪不避，盯着魏铉的眼睛，发出“噗嗤”一声笑：“哥哥生气了？二十年来，清漪还是第一次见哥哥为着旁的女人生妹妹的气。”

魏清漪说这话时，眼底的戏谑肆无忌惮，它们如此刺目，深深刺痛了魏铉的心。魏铉皱起眉头，真的想要训斥魏清漪几句时，玉暖又开口了：

“陛下息怒，公主说得对！这件事，的确是臣妾的错，臣妾不应该肆意打断公主与陛下的对话，只因今晚见到长公主的面，臣妾的情绪实在太激动，故而忘乎所以，还请陛下与公主恕罪……”

玉暖急迫地想要缓和气氛，魏清漪却不买账，她捻起酒盏轻笑着，似回应玉暖，又似自言自语：

“少在这里装好人，怎样为哥哥好，本公主自然有数，不会像许多人，专抢别人的东西，还要立牌坊。”

“……”

四下里一阵静谧，空气中萦绕着尴尬的气氛。

魏铉伸长了胳膊，越过陈景兰的身前轻轻拍打玉暖的手，笑眯眯地宽慰她：

“玉妃别介意，朕与三妹之间说话向来如此随意。亲兄妹嘛，你也放轻松些，别太拘谨了……”

陈景兰在一旁一直冷眼看着，只觉魏铉这个皇帝哥哥当得实在太窝囊了，她长叹一口气，插话道：

“话虽如此，可是陛下，要知道长公主对您再怎么随意，那也是从前未执掌大宝时。可如今您贵为一国之君，她是臣，君臣之道还望陛下莫要混淆，该提醒的，陛下还是要提醒提醒才好。”

好好一场家宴，瞬间变成了一堆女人互耍嘴刀子，这让经年操劳的魏铉也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他把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抬起手来捂上自己的前额……

玉暖见状，忙不迭关切地问：“陛下，可是又头痛了？臣妾给您熬了药，这就让人给您端来？”

为着魏清漪回家的事，魏铉失眠很长时间了，最近太医开出了新的药方，都是玉暖亲自伺候魏铉吃的药。

不等魏铉回答，配合这样一副伉俪情深的画面，陈景兰跟人搭台说戏文般继续对魏清漪展开说教：

“长公主，不是我这个做皇嫂的说你，这些年你皇兄为了咱大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是不知道。他吃糠咽菜，落下一身的病，平日里这药就大盅小碗地轮流伺候，如今既然你也回家了，作为陛下的嫡亲妹子，你也该多为陛下考虑周全才是。”

庞跃心中一沉，暗道这陈景兰也是一个嘴上没把门的，今晚合着魏铉只说了两句话，旁的话全都被她们说完了。他站起身来，就要提议魏铉是不是先去后殿休息一会，却听得魏清漪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依皇嫂的话，清漪还要如何为陛下考虑周全？”

陈景兰挑眉，胸有定见：

“陛下有恙，不指望你能为着陛下的龙体做出割肉疗亲这样流传千古之义举，只希望长公主能对陛下心怀敬畏，行事再谦恭有礼一些。对天子心怀敬畏暂且不提，单就这谦恭有礼一项，对长公主来说貌似都甚难。”

庞跃扶额，觉得自己的头也要痛起来了，他甚至想干脆让魏清漪与魏铉一起，都去后殿休息休息，定定心。

才刚走上前一步，还来不及开口，却听得上首唰啦一声短刀出鞘的声音，魏清漪不知从什么地方竟然摸出来一把刀。

陡然见刀光，一众女人皆惊，不知道这长公主突然拿把刀出来究竟想干嘛。就在众人的低呼声中，只见魏清漪猛然直起身来，挽袖，抽刀，一气呵成。

她手起刀落，从自己那条苍白又羸弱的胳膊上生生削下一块皮肉，血咕淋铛，“啪”地一声拍到一脸惊恐的陈景兰面前，和满桌的山珍海味摆在一起，干净又利落。

全场一阵静默，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拿下去，为了哥哥，莫说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就是要我的命，清漪哪一次不是说给就给！”

……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陈景兰吓坏了，望着面前这块新鲜热乎的人肉，血红中透着惨白，快要灵魂出窍。她稀里哗啦跌坐在地，连头上的凤钗都摔歪了。

庞跃也惊呆了，直到这块鲜血淋漓的人肉被啪地一声拍到王皇后的面前，他才回过了神。庞跃强力压下心头滔天而来的沸乱，忙不迭转身唤身后的黄门，赶快去寻御医来给长公主包扎胳膊。

魏清漪半边身子都是血，一个人杵在上首的案几边，旁边人都被她冲天的气势给吓傻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在魏清漪是伤员。

庞跃安排好黄门，转过身想上前照顾受伤的魏清漪，却见她身子晃了晃，抬起未受伤的另一只手想撑住面前的桌沿，却没撑得住，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大殿内乱成了一锅粥，通传太医的黄门声嘶力竭，宫女们冲上来扶起地上的魏清漪，七手八脚替她止血，有人死命掐住了魏清漪的人中，生怕她就这样咽了气，还有人狂呼着叫快抬软轿……

轰地一声，魏铉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嘈杂又迷乱的混沌世界。心脏疯了似的跳，他木瞪瞪地呆坐原地，死死盯着眼前魏清漪的脸逐渐从苍白变成铁青。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他紧紧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