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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第5651-5700行) (114/143)
?????#%?耥???? 松烟掀开红木箱笼,
收拾了许多金银细软、绸绢衣物进去,且哭且叹:“郎君,怎、怎么办呢?”
我抱着孩子道:“不妨事,我们躲在深府,
关好门,
想来不会有歹人。”
入墨接过钗儿,
拢一拢那海棠红的金线鸳鸯襁褓,
低声道:“哎,这世道不太平,
咱们得万分小心,才保得住性命。”
我望着烽火肆虐后灰蓝的天际,笑而不语。我只是一介男儿郎,死不足惜。只愿无论生死沉浮,都陪伴在你身边。
忽有三十余个头顶翎子兜帽、腰佩金错刀的凌烟阁武官迈入长亭,
面孔皆是我不曾见过的。这些武官列成一行,目光炯炯望着我。
我不由自主起身,护在钗儿跟前。入墨眉心紧蹙,颤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武官们齐声撩起飞鱼服,
单膝跪地:“奉上峰之令,
保护主君与小千金性命。倘若主君有丝毫不妥,我等皆提头而见!”
原来是你的人。我登时放了心。
不愧是在凌烟阁中纵横多年的武官,
她们都知道男女之防,
并不敢靠近我,
只守在层层天青色的亭纱外。
我寂寂良久,不知做些什么,
便抬手烹茶。
松烟不住在亭廊间踯躅踱步,
苦声道:“郎君竟还能坐得住?这……”
我拢着缎袖往石青冰裂纹茶壶里放龙眼,
预备烹龙眼茶:“我信她。”
松烟瞟着那一只装着细软的红木箱笼,一壁绞袖子,一壁道:“万一、万一……万一呢?奴才只怕万一啊!奴才们贱命一条,草芥似的,落在哪里都有活路。郎君这般容貌,谪仙一般,上个香都能惹出鬼来,要是落在歹人手里,可没有活路了!”
我端起浅口荷叶碧盖碗品茶,笑着摇头:“不会的。”
入墨摇晃着怀里的钗儿,嘱托道:“小千金可要快快长大,护着您的爹爹。”
远处凌烟阁武官们起了骚动。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你是谁?有通行令牌吗?!”
“我们高媛吩咐了,一概不许放人入府?!”
我向松烟使了个眼色,他便小跑着去问来人。须臾便赶回来了,松烟的眉目有些复杂。
我起身,右手抚在螺钿暗八仙(1)纹圆桌上:“怎么了?”
松烟禀道:“是俆老和俆高媛……她们,要带您走。”
是我的母亲和长姐。
我绕过垂花门,走到母亲和长姐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赭红顶的小轿,颇不起眼,想来母亲与长姐是要逃难,离开这风雨飘摇的鄞都,免于遭难。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眼下的鄞都,再也不是人人向往的富贵温柔乡了。
母亲和长姐没有带几个下人,只往车上装了几个花梨木箱子。母亲已经六十余岁,她老了,不穿锦衣华袍,看起来只是个疲倦的老妪。
长姐也换下了马面裙,身披寒酸黯淡的灰布褶裙,怎么也不像个端坐朝堂的高媛。姐夫缩在车轿一角,吓得啜泣连连。
我不知该说什么,思忖许久,道:“娘……”
母亲仍旧威严而端肃:“脱下这身锦袍,上车!我把你带去契北避祸!倘若留在鄞都,你会为人所杀!”
长姐青丝凌乱,金钗翠钿一概没有,只以一支寻常乌木簪绾住低髻。她低声道:“上车!我带你走!”
世事这般辗转,人性何等复杂。虽说母亲嫌弃我被人玷污,脏了身子;虽说长姐借我谋私,欲攀高位,然而真正危难之际,她们还是疼我。
“历经此次流放,倒教会了老身明哲保身,给自己留好退路。”母亲浑浊的眼眸望向远处,自嘲道,“朝中局势波云诡谲,谁能琢磨透顶?狡兔尚且三窟,何况是人!我在契北留了老巢,不说旁的,可保你等无忧无虑活过下半辈子!”
姐夫不复旧日威风,瑟缩悲戚道:“妻主好糊涂!你弟弟不走,你管他作甚?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快走罢,再晚,可出不了城!”
长姐叱骂道:“你这腌臜郎君,这等诛心之言也说得出来?今日要我舍弃弟弟,恐怕来日便要与我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我跪倒在车前,最后给徐家人行了礼。此番一别,恐怕此生难有再见之日。我听到自己声音里有沉沉的叹息:“我不走,你们快些出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