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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143)

泄露楼兰机密。”

我暗忖,楼兰沙蛇,

当真狡猾如豺。

一个百户道:“咱们凌烟阁都是中原人,

谁认识楼兰的字?来,

你去宣政院(1)寻个译官,看看它说的是什么!”

我摇头道:“不成,

倘若译官口齿不牢靠,

徒增隐患。从前本媛在楼兰边境待过半年,

看得懂官话,本媛来译。”

嫡姐微蹙黛眉,随口道:“你去楼兰做什么?”

我言简意赅道:“杀人。”

嫡姐:“……”

我取过一支湖笔在熟宣上勾勾画画,思忖许久,与众人道:“沙蛇说,倘若想要缓解阁主毒发的解药,须得寄给她们凌烟阁缇骑的卫兵地图。一封地图,换一剂解药!”

所谓卫兵地图,便是凌烟阁缇骑保卫鄞都城的上值卯辰、守备队形、武器机密。倘若将地图交付给沙蛇,那她们要攻入鄞都,易如反掌。

“鞑子卑鄙!”

“楼兰鞑子敢尔!”

“倘若给她们,咱们凌烟阁如何自处?倘若不给……难道眼睁睁看着阁主毒发而死?”

我与嫡姐相视一眼,彼此皆是为难不已。

嫡姐与我不一样。戚香鲤于我而言,只是血缘上的母亲;于她而言,则是二十余年的庇护,是她长大的引路人。寻嫣眼角微微泛红,从这红痕里,依稀可探得她的心如刀绞。

其余的凌烟阁武官悉数不言不语,将一切交给我和嫡姐来决定。于理,我和她官衔最尊;于情,我和她是阁主的亲生骨肉。

嫡姐轻轻昂起颈子,朱唇叹道:“我看,罢了。”

倘若她是戚香鲤,定然不会以凌烟阁的地图,换那苟活的三五日。

淬金雕花烛火的照映下,嫡姐的五官温柔而坚定。甚至她的烧蓝鸳鸯垂墨绿玉髓耳坠都纹丝不动。

我挑眉道:“你不怕世人唾你愧对生母?”

嫡姐诚恳道:“我更怕生母唾我愧对家国。”

有一瞬的沉寂,嫡姐一挥妆花广袖,高声道:“传令下去,凌烟阁上下,谁都不许给楼兰沙蛇回一个字!有什么罪责,我戚寻嫣一人承担。”

她广袖挥得太厉,狂风熄灭了烛火,天地忽黯。又有一只玉釉酒卮被掌风激起,泠泠旋转在半空。百户们正待下去传旨,我骤然握住那玉釉酒卮,朗声道:“且慢,我有万全之策。”

嫡姐撑着额角,问询道:“何策?”

我将酒卮搁回香案:“沙蛇要咱们的地图,咱们给便是了。不过——”我话锋一转,含笑道,“给个假的。”

嫡姐道:“凌烟阁地图上有圣上的国玺之印,你如何伪造?”

我道:“我去琳琅宫当一回梁上君子,偷偷印玺。”

嫡姐气结:“你连国玺都敢偷?倘若败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笑:“败露了,我就推给司礼监。”

嫡姐心念一动:“这虽上不得台面,却也不失一个好法子。我再令人在麒麟台放一把火,让圣上顾此失彼。”

我觉得,我的匪气已经彻底传染了嫡姐,让她与我一样不择手段了。

正在我二人密谋放火偷玺时,泥金狻猊衔日螺钿屏风后传来女子威严的斥责声:“放肆!老娘还没死呢,你俩竟敢在此商议谋逆之事!”

我暗道,您这话说的不错,我和嫡姐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这逆迟早要谋。

戚香鲤甫踏入戾刀堂,二十余个精锐武官悉数躬身持刀,跪拜在地,高声齐呼:“属下等见过阁主,阁主千秋万福!”

因中毒之故,戚香鲤面色苍白,眸下淬青,更显老态。这个纵横朝堂多年的女人,她已经五十五岁了。

戚香鲤绕过屏风,居高临下瞥了我与嫡姐,随后刀柄重击嫡姐肩头,刀鞘重击我的腰际,皆是毫不留情:“畜生!老娘执掌凌烟阁二十多年,从没向西域鞑子低过头!你们竟敢商议着,把假地图送出去!小女敢尔!你们敢送出去,老娘死也不瞑目!”

她这是不忿我们为了讨得解药,与沙蛇虚与委蛇。

嫡姐伸手握住戚香鲤的暗红狻狮长袄衣摆,狻狮是大顺朝正二品五官的图腾。嫡姐切切道:“娘,此举并非屈服——”

我冷冷看她一眼:“您老人家命都快没了,还与沙蛇争这份儿闲气?”

“住口!”戚香鲤毫不留情打断我二人的劝诫,她拄着金丝楠木龙凤蟠头的拐杖,挺直了腰,“沅陵朱无解。既然如此,我苟延残喘那几日,有什么意义?谁人不死?我是武人,当年投身朝廷那一日,便已想到了今日为国捐躯!”

戾刀堂内庄严肃穆,无人敢出一言。

戚香鲤握紧了拐杖,眸中杀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之叹:“为天下死,死而无憾。”

我暗忖,成,既然你因为不愿向楼兰沙蛇低头,放弃了治疗,我更不用为了你去大内当梁上君子。

入夜,我对着灯烛一壁研究那一封“血中浮字”的密函,一壁饮酒提神。

灯花爆响,一只飞蛾扑火而亡。我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