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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3551-3600行) (72/143)

赵庭彰笑道:“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哥哥下棋下不过我,也没什么。论起刺绣来,

我可比不过哥哥的十之一二。”

入墨在条案前躬身捧茶,

倒了两盏六安瓜片(2),各自捧给我和他。他一壁品茶,

一壁道:“虽说我绣得不好,

可还是打算给哥哥腹中孩子绣一件肚兜,

哥哥喜欢什么花样?”

我端茶的指尖一停,勉强道:“不敢劳烦弟弟。”

身为世子,

他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身份比我这家道中落的主君高出许多。我万万想不到,

赵庭彰性情这般平易近人,甚至愿意给我的子嗣绣肚兜。

赵庭彰启开描金折扇,好一副碧影江山图,他自然地将折扇摇在胸前,含笑道:“这有什么,既入了这戚府,我与哥哥便当了亲兄弟。兄弟之间,绣点衣物,再寻常不过了。”

条案上摆着六角菱边食盒,盒内是各色点心。我取了一筷藕粉马蹄糕入口:“虽说如此,可弟弟是长帝姬的儿子,身份尊贵,我不过是……”

还未等我说完,赵庭彰“啪”一声合拢折扇,劝慰道:“哥哥何必妄自菲薄?倘若你我未嫁,自然是弟弟为尊,哥哥为卑;可眼下哥哥是主君,弟弟连名分都没有,哥哥自然比弟弟尊贵。”

我不禁有些怜惜他,他被娘亲做主嫁与了你,一片痴心被彻底辜负。你不仅不给他名分,还一回都不曾碰他。

此时丫鬟掀开猩猩毡(3)锦缎飞蝶串花门帘,竟是你走进来了。你推开服侍的丫鬟,径自褪了狐氅与长袄,露出雪白的锁骨和主腰裹不住的玉兔儿。

你转眼儿见到赵庭彰也在此,登时变了神色,暗骂一声,自个儿拿长袄掩住身子。自古以来我们男儿有贞洁之说,故身子不可示人,你是女子,如何这副模样?

赵庭彰尴尬放下折扇:“……”

我连忙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寻筝,你来了?”

你理都不理我,望向我的眼神儿写着“这就是你把赵庭彰娶进来的后果,我都不能在家只穿主腰了”。

你随手卸下发间成套的红翡缠珠鸳鸯金钗,青丝垂落腰际:“刚从凌烟阁回来。”

赵庭彰俯身道:“见过妻主。”

你倚在铺满白貂皮的长榻上,以麂皮拭刀:“别唤我妻主,唤我高媛。”

赵庭彰有些委屈:“妻主既不要我,为何娶我……”

你丝毫不怜香惜玉,竟抬手指我,冷冷道:“不是我要娶你的,是他要娶你的!你要唤,就唤他妻主!”

我:“……”

赵庭彰:“……”

为了缓解尴尬,我再次道:“寻筝,赵公子棋艺甚佳,今早赢了我三局。”

赵庭彰看你的眼神儿里满是思慕:“高媛,不若你我也对弈一局?”

你思忖片刻,应下了。松烟和入墨上前摆好棋局,另给你搬来个红木牡丹纹春凳。你漫不经心地执起黑棋,他执白棋,这般对弈起来。

我暗想,你我从前下棋,你总输给我。眼下你与赵庭彰对弈,想必也是赢不了的。

岂料不过走了十来步棋,你便轻松赢了他。

赵庭彰心服口服道:“怪道高媛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阖,算无遗策,原来棋艺也如此高明。”

第二局,你赢得更加容易。

第三局,你赢棋之后,随手把棋子拂乱,淡淡道:“不玩了,没意思。”

赵庭彰羞得双颊绯红,兴许他觉得留在此处无甚意思,便行礼告退:“高媛,哥哥,我身子不适,且退下了。”言罢带着两个贴身小厮离去。他嫁来府中,带了两个贴身小厮,一个名唤宝蟠,一个名唤宝蝉。

见猩猩毡门帘掩上,你才将套上的长袄重新脱下,眸含危险与我道:“往后但凡我在这儿,不许放他进来。这个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我接过你的长袄,无奈一笑,又递给松烟,令他以金斗熨平。我叹道:“你呀,这话说的,像个妒夫似的。”

你凑过来,一把扣住我腰肢,菱唇不容拒绝地吮咬我的唇瓣,仿佛在动私刑。我只得抱住你肩头,微微侧面,求饶道:“别……我喘不动了……饶了我……”

余光望到缠枝葡萄纹红木小几上凌乱的黑白棋子,我心中千回百转,倏然想到,以往对弈,你输给我,并非因你技艺不精,你是故意的。

你笑得妩媚:“我偏不饶你。”

几日后,我听到你麾下的小旗官在府中议论,凌烟阁阁主于御州围剿“沙蛇”,不慎踏入埋伏,身中西域奇毒,性命危在旦夕。

这西域奇毒无药可解,只能暂缓发作,不可根除。

虽说你与戚香鲤并无母女之情,但她毕竟是你娘。她是你娘,我便不能不去看一看。

这日未时,我约莫凌烟阁的人用罢午膳,便令松烟入墨准备了许多补品,譬如红参、石蛙(4)、鹿茸一类。我是你的内眷,你不去看阁主,兴许阁主见了我,能宽心些许。

凌烟阁位于鄞都东边,司刑狱稽杀,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凛凛煞气。因此处乃朝廷要地,哪怕我是千户家眷,出入也要递官牌、通内辖、搜全身,听到了阁主的口谕,才放我进去。

阁主戚香鲤住的院子名唤“惊鸿阁”,院落中摆着各色刀环剑戟,上古名器,不愧是武人的住处。

守门的总旗通传道:“阁主,二姑娘的主君到了。”

院落内沉寂许久,我听到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