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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143)

你回身一退,仿佛仍旧有些抗拒我的抚摸。也许在你眼里,我首先是杀人无数的恶鬼,再是你腹中骨肉的亲娘。

我此身罪孽深重是真的,对你情根深种也是真的。

你难得勾唇轻笑,澄澈的眼眸里有揶揄之意:“大夫说了,我有身子,不得云雨。”

这便是仗着孩子,赌我不敢碰你。

亭外有雨珠顺檐而落,催走满塘锦鲤。我虽不敢云雨,却能耳鬓厮磨,暂慰相思。我捧着你瘦削的肩头,倾身而吻,你唇齿间的津香悉数渡入我肺腑。

撞破冷画屏与海棠春私情那一日,是在霜降(7)。

我在前朝与长帝姬密谈毕,随后往琳琅宫外走去。不知不觉踱步至坳鹿苑,此处是皇家豢养鹿马之所,时不时有权贵女子聚在这里击鞠。

秋天快要过完,菩提树上的白花迎来了最后的绚丽,开得惊心动魄。树下有一红一白两个女子的身影交缠在一处,红的是海棠春,白的是冷画屏。

冷画屏屈膝坐在树下,仙鹤追月缂丝马面裙铺散开来,落了几朵花瓣。海棠春躺在她怀中,美眸倦阖,染朱的唇红被吻得凌乱。

两个女子十指相扣,迫不及待得亲热,仿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女人和女人的情不似男女之情,充满势均力敌的剑拔弩张,冷画屏步步紧逼,海棠春也不甘示弱,回吻她的颈子。

原来如此!

宫宴上的解围、画舫里的亲昵、刺杀中的彼此交付后背交付……这样两个性情截然不同的世家贵女,有帕交之癖!

第21章

徐鹤之

鄞都的男眷贵夫们闲来无事,便在海阁老宅邸里开赏花会,赏的却不是花,而是陛下新赏的玛瑙珊瑚树。贵夫们吃完席面,话起朝堂新贵来。

被提及最多的四个世家女子是戚寻嫣、冷画屏、海棠春、赋娉婷。其次便是你,你在世人口中的模样很是神秘,一匹出身蜀中江湖的独狼,又稳坐朝堂,翻云覆雨,身边风波不断。

海家夫郎李观今做东,他倚着黛紫妆蟒方枕,手捧一盏艾茶热情道:“哎哟,诸位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她们女人在朝堂上劳碌,咱们男人堵在后院里,好个没趣,还是凑一起说话的好!”

各家贵夫笑语逢迎,好不热闹。我只捧着茶坐在赋雪然身边,安安静静,并不说什么。赋雪然饶有兴趣地小声儿说:“他呀,可是有名的悍夫!前儿海阁老退朝回府晚了,他疑心妻主上了行院,带着大棒子就去捉奸啦!”

我道:“后来呢?”

赋雪然笑起来很温柔:“人家海阁老是去户部查账,哪是上了行院?不过,那些朝三暮四的老臣多被弹劾,唯独海阁老稳如泰山,也算是借了悍夫的力。怪道人说悍夫家中宝!”

我打眼一看,这李观今披着身儿翡翠绿长袍,青丝悉数在头顶盘成髻儿,束在玉冠里,美髯颇长。他妻主是国之栋梁,又专一于家,不知受了多少男子的羡慕。

人说李观今唯一不顺之处,是生下个不学无术的女儿,整日为她动气。

都道海棠春乃诗酒放诞之人,惹人嗤笑。我却羡慕她。她是女子,不愿做官,犹可写诗作画、游遍大江南北。我们男子生来却只有一条路,嫁作人夫,相妻教女。

“我家儿子整日惦念着戚家大小姐,道是非她不嫁。哎,上月向戚阁主提亲,戚阁主却拒了,说寻嫣无心风月,一心都在朝堂。可怜我儿子痴情……”

“我家儿子却不喜欢戚家的,他看中了谁?你再猜不出来,是那寒门状元赋娉婷!我不许他嫁,赋娉婷没有产业,他嫁过去,怕是要吃苦的哟。”

旁人说赋家家底儿薄,赋雪然却不在意,照旧吃着点心,与我闲言。

我安慰道:“莫要放在心上,你家姐姐争气,前途无量。”

赋雪然轻笑道:“这有什么?他们不肯嫁,我姐姐还不肯娶呢。”

李观今与众人调笑几句,便令小厮去请海棠春:“我今日豁出这张老脸去,请诸位哥哥弟弟给我家春儿相看相看,她都二十二了,还整日只知道玩儿,不肯成家!诸位哥哥弟弟帮着签个红线……”

原来今日开宴,是为了给他家不学无术的姑娘相看夫郎。

与戚寻嫣冷画屏的炙手可热不同,鄞都的贵公子们谁也看不上海棠春。倘若小兄弟起了争执,恐怕都会叫骂“祝你嫁给海棠春这纨绔,一辈子成不了诰命”。

少顷,海棠春来了。她穿着水红方领羽缎上袄,下头系着银朱(1)妆花鹿饮仙马面裙。她青丝不曾梳绾,尚未睡醒的模样。

海棠春入席,茫然对自己爹爹说:“怎么了?”她的琵琶袖里动了动,仿佛有活物一般!骤然间,从琵琶袖里钻出两只花色精致的老鼠!

“啊——”男眷们登时惊住了,更有甚者吓得歪倒倚榻。

“宝贝!娘亲的好大儿!”海棠春却亲昵地吻了吻其中一只乌云盖雪的肥老鼠。显然这不是野老鼠,是她养的宠物。

……我更理解为何无人愿意嫁给海棠春了。

李观今怒啐道:“混账羔子!谁让你带着它们来的?”

海棠春一壁分辨,一壁喂给老鼠肉干:“这不是老鼠,这是花枝鼠,是我的宝贝!”

李观今怒不可遏,往她的方向扔了只汝窑甜白釉瓷盏。身后的小厮忙道:“郎君息怒!”

海棠春机灵地躲过去了,笑弯一双明媚的桃花眼,贱兮兮道:“嗷——打不着!”

李观今道:“我本想让诸位主君给你相看相看夫郎,让你早点儿成家!你这个混账模样,瞎了眼的人家才肯把儿子嫁过来!”

海棠春把双腿散漫地搭在檀木梅竹春凳上,怀抱肥鼠,无比满足:“我日子过得好好儿的,娶什么夫郎?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李观今怒拍八仙桌:“闭嘴!你要气死老子?女大当婚、男大当嫁,哪有姑娘不传宗接代的道理?”

海棠春以指尖逗弄花枝鼠的圆耳朵,她涂了蔻丹的指甲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我对男人没兴趣,别逼我。”

李观今被她气怔了:“什么?”

海棠春放浪一笑:“我有帕交之癖!我喜欢女人!哈哈哈哈!你满意了吗?”

李观今哀鸣道:“我杀了你——”

众男眷皆上前劝架,劝李观今消气,劝海棠春听话,一时人言纷纷。

其中一个总爱讨好李观今的贵夫劝得最狠,绕着海棠春说了一车又一车的话。什么“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多子多福”……起初海棠春还能忍住,最终实在撑不下去,撑头在八仙桌上睡了一觉。

贵夫逼问道:“春儿,你怎么还不成家?再不成家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