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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206)

且若是主张“伊”字用于文言,那和主张人有两只手一样,何必周先生来提倡呢?于是又冤

枉了周先生!——调和终于无效,一位女教师立起来了。大家都倾耳以待,因为这是她们的

切身问题,必有一番精当之论!她说话快极了,我听到的警句只是,“历来加‘女’字旁的

字都是不好的字;‘她’字是用不得的!”一位“他”立刻驳道,“‘好’字岂不是‘女’

字旁么?”大家都大笑了,在这大笑之中。忽有苍老的声音:“我看‘他’字譬如我们普通

人坐三等车;‘她’字加了‘女’字旁,是请她们坐二等车,有什么不好呢?”这回真哄堂

了,有几个人笑得眼睛亮晶晶的,眼泪几乎要出来;真是所谓“笑中有泪”了。后来的情形

可有些模糊,大约便在谈笑中收了场;于是乎一幕喜剧告成。“二等车”,“三等车”这一

个比喻,真是新鲜,足为修辞学开一崭新的局面,使我有永远的趣味。从前贾宝玉说男人的

骨头是泥做的,女人的骨头是水做的,至今传为佳话;现在我们的辩士又发明了这个“二三

等车”的比喻,真是媲美前修,启迪来学了。但这个“二三等之别”究竟也有例外;我离开

南京那一晚,明明在三等车上看见三个“她”!我想:“她” ”何以不坐二等车

呢?难道客气不成?——那位辩士的话应该是不错的!

1924年7月14日,温州。

(原载1924年《时事新报》副刊《文学周报》第1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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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散文集说梦

小$说$t@xt`天"堂

说梦

伪《列子》里有一段梦话,说得甚好:

“周之尹氏大治产,其下趣役者,侵晨昏而不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弥勤。昼

则呻呼而即事,夜则昏惫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梦为国君:居人民之上,总一国之事;游

燕宫观,恣意所欲,其乐无比。觉则复役人。……尹氏心营世事,虑钟家业,心形俱疲,夜

亦昏惫而寐。昔昔梦为人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

数骂杖挞,无不至也。眠中啽呓呻呼,彻旦息焉。……”

此文原意是要说出“苦逸之复,数之常也;若欲觉梦兼之,岂可得邪?”这其间大有玄

味,我是领略不着的;我只是断章取义地赏识这件故事的自身,所以才老远地引了来。我只

觉得梦不是一件坏东西。即真如这件故事所说,也还是很有意思的。因为人生有限,我们若

能夜夜有这样清楚的梦,则过了一日,足抵两日,过了五十岁,足抵一百岁;如此便宜的

事,真是落得的。至于梦中的“苦乐”,则照我素人的见解,毕竟是“梦中的”苦乐,不必

斤斤计较的。若必欲斤斤计较,我要大胆地说一句:他和那些在墙上贴红纸条儿,写着“夜

梦不祥,书破大吉”的,同样地不懂得梦!

但庄子说道,“至人无梦。”伪《列子》里也说道,“古之真人,其觉自忘,其寝不

梦。”——张湛注曰,“真人无往不忘,乃当不眠,何梦之有?”可知我们这几位先哲不甚

以做梦为然,至少也总以为梦是不大高明的东西。但孔子就与他们不同,他深以“不复梦见

周公”为憾;他自然是爱做梦的,至少也是不反对做梦的。——殆所谓时乎做梦则做梦者

欤?我觉得“至人”,“真人”,毕竟没有我们的份儿,我们大可不必妄想;只看“乃当不

眠”一个条件,你我能做到么?唉,你若主张或实行“八小时睡眠”,就别想做“至人”,

“真人”了!但是,也不用担心,还有为我们掮木梢的:我们知道,愚人也无梦!他们是一

枕黑甜,哼呵到晓,一些儿梦的影子也找不着的!我们徼幸还会做几个梦,虽因此失了“至

人”,“真人”的资格,却也因此而得免于愚人,未尝不是运气。至于“至人”,“真人”

之无梦和愚人之无梦,究竟有何分别?却是一个难题。我想偷懒,还是摭拾上文说过的话来

答吧:“真人……乃当不眠,……”而愚人是“一枕黑甜,哼呵到晓”的!再加一句,此即

孔子所谓“上智与下愚不移”也。说到孔子,孔子不反对做梦,难道也做不了“至人”,

“真人”?我说,“唯唯,否否!”孔子是“圣人”,自有他的特殊的地位,用不着再来争

“至人”,“真人”的名号了。但得知道,做梦而能梦周公,才能成其所以为圣人;我们也

还是够不上格儿的。

我们终于只能做第二流人物。但这中间也还有个高低。高的如我的朋友P君:他梦见

花,梦见诗,梦见绮丽的衣裳,……真可算得有梦皆甜了。低的如我:我在江南时,本忝在

愚人之列,照例是漆黑一团地睡到天光;不过得声明,哼呵是没有的。北来以后,不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