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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206)

一样。齐燮元本是廪贡生,这类文章本是他的拿手戏;只因时代维新,不免也要改良一番,

才好应世;八股只剩了四股,大约便是为此了。最教我不忘记的,是他说完后的那一鞠躬。

那一鞠躬真是与众不同,鞠下去时,上半身全与讲桌平行,我们只看见他一头的黑发;他然

后慢慢的立起退下。这其间费了普通人三个一鞠躬的时间,是的的确确的。接着便是韩国钧

了。他有一篇改进社开会词,是开会前已分发了的。里面曾有一节,论及现在学风的不良,

颇有痛心疾首之概。我很想听听他的高见。但他却不曾照本宣扬,他这时另有一番说话。他

也经过了许多时间;但不知是我的精神不济,还是另有原因,我毫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有

煞尾的时候,他提高了喉咙,我也竖起了耳朵,这才听见他的警句了。他说:“现在政治上

南北是不统一的。今天到会诸君,却南北都有,同以研究教育为职志,毫无畛域之见。可见

统一是要靠文化的,不能靠武力!”这最后一句话确是漂亮,赢得如雷的掌声和许多轻微的

赞叹。他便在掌声里退下。这时我们所注意的,是在他肘腋之旁的齐燮元;可惜我眼睛不

佳,不能看到他面部的变化,因而他的心情也不能详说:这是很遗憾的。于是——是我行文

的“于是”,不是事实的“于是”,请注意——来了郭秉文博士。他说,我只记得他说,

“青年的思想应稳健,正确。”旁边有一位告诉我说:“这是齐燮元的话。”但我却发见

了,这也是韩国钧的话,便是开会辞里所说的。究竟是谁的话呢?或者是“英雄所见,大略

相同”么?这却要请问郭博士自己了。但我不能明白:什么思想才算正确和稳健呢?郭博士

的演说里不曾下注脚,我也只好终于莫测高深了。

还有一事,不可不记。在那些点缀会场的警察中,有一个瘦长的,始终笔直的站着,几

乎不曾移过一步,真像石像一般,有着可怕的静默。我最佩服他那昂着的头和垂着的手;那

天真苦了他们三位了!另有一个警官,也颇可观。他那肥硬的身体,凸出的肚皮,老是背着

的双手,和那微微仰起的下巴,高高翘着的仁丹胡子,以及胸前累累挂着的徽章——那天场

中,这后两件是他所独有的——都显出他的身份和骄傲。他在楼下左旁往来的徘徊着,似乎

在督率着他的部下。我不能忘记他。

三 第三人称

七月a日,正式开会。社员全体大会外,便是许多分组会议。我们知道全体大会不过是

那么回事,值得注意的是后者。我因为也忝然的做了国文教师,便决然无疑地投到国语教学

组旁听。不幸听了一次,便生了病,不能再去。那一次所议的是“采用他,她,牠案”(大

意如此,原文忘记了);足足议了两个半钟头,才算不解决地解决了。这次讨论,总算详细

已极,无微不至;在讨论时,很有几位英雄,舌本翻澜,妙绪环涌,使得我茅塞顿开,摇头

佩服。这不可以不记。

其实我第一先应该佩服提案的人!在现在大家已经“采用”“他,她,牠”的时候,他

才从容不迫地提出了这件议案,真可算得老成持重,“不敢为天下先”,确遵老子遗训的

了。在我们礼义之邦,无论何处,时间先生总是要先请一步的;所以这件议案不因为他的从

容而被忽视,反因为他的从容而被尊崇,这就是所谓“让德”。且看当日之情形,谁不兴高

而采烈?便可见该议案的号召之力了。本来呢,“新文学”里的第三人称代名词也太纷歧

了!既“她”“伊”之互用,又“她”“它”之不同,更有“佢”“彼”之流,窜跳其间;

于是乎乌烟瘴气,一塌糊涂!提案人虽只为辨“性”起见,但指定的三字,皆属于也字系

统,俨然有正名之意。将来“也”字系统若竟成为正统,那开创之功一定要归于提案人的。

提案人有如彼的力量,如此的见解,怎不教人佩服?

讨论的中心点是在女人,就是在“她”字。“人”让他站着,“牛”也让它站着;所饶

不过的是“女”人,就是“她”字旁边立着的那“女”人!于是辩论开始了。一位教师说,

“据我的‘经验’,女学生总不喜欢‘她’字——男人的‘他’,只标一个‘人’字旁,女

子的‘她’,却特别标一个‘女’字旁,表明是个女人;这是她们所不平的!我发出的讲

义,上面的‘他’字,她们常常要将‘人’字旁改成‘男’字旁,可以见她们报复的意思

了。”大家听了,都微微笑着,像很有味似的。另一位却起来驳道,“我也在女学堂教书,

却没有这种情形!”海格尔的定律不错,调和派来了,他说,“这本来有两派:用文言的欢

喜用‘伊’字,如周作人先生便是;用白话的欢喜用‘她’字,‘伊’字用的少些;其实两

个字都是一样的。”“用文言的欢喜用‘伊’字,”这句话却有意思!文言里间或有“伊”

字看见,这是真理;但若说那些“伊”都是女人,那却不免委屈了许多男人!周作人先生提

倡用“伊”字也是实,但只是用在白话里;我可保证,他决不曾有什么“用文言”的话!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