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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206)
有了三三两两的怨声了。那两位招待员买票事大,却也顾不得这些。可是钟走得真快,不觉
七点还欠五分了。这时票子还有许多人没买着,大家都着急;而招待员竟不出来!有的人急
忙寻着他们,情愿取回了钱,自买全票;有的向他们顿足舞手的责备着。他们却只是忙着照
名片退钱,一言不发。——真好性儿!于是大家三步并作两步,自己去买票子;这一挤非同
小可!我除照付票价外,还出了一身大汗,才弄到一张三等车票。这时候对两位招待员的怨
声真载道了:“这样的饭桶!”“真饭桶!”“早做什么事的?”“六点钟就来了,还是自
己买票,冤不冤!”我猜想这时候两位招待员的耳朵该有些儿热了。其实我倒能原谅他们,
无论招待的成绩如何,他们的眼睛和腿总算忙得可以了,这也总算是殷勤了;他们也可以对
得起改进社了,改进社也可以对得起他们的社员了。——上车后,车就开了;有人问,“两
个饭桶来了没有?”“没有吧!”车是开了。
二 “躬逢其盛”
七月二日的晚上,花了约莫一点钟的时间,才在大会注册组买了一张旁听的标识。这个
标识很不漂亮,但颇有实用。七月三日早晨的年会开幕大典,我得躬逢其盛,全靠着它呢。
七月三日的早晨,大雨倾盆而下。这次大典在中正街公共讲演厅举行。该厅离我所住的
地方有六七里路远;但我终于冒了狂风暴雨,乘了黄包车赴会。在这一点上,我的热心决不
下于社员诸君的。
到了会场门首,早已停着许多汽车,马车;我知道这确乎是大典了。走进会场,坐定细
看,一切都很从容,似乎离开会的时间还远得很呢!——虽然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楼上正
中是女宾席,似乎很是寥寥;两旁都是军警席——正和楼下的两旁一样。一个黑色的警察,
间着一个灰色的兵士,静默的立着。他们大概不是来听讲的,因为既没有赛瓷的社员徽章,
又没有和我一样的旁听标识,而且也没有真正的“席”——坐位。(我所谓“军警席”,是
就实际而言,当时场中并无此项名义,合行声明。)听说督军省长都要“驾临”该场;他们
原是保卫“两长”来的,他们原是监视我们来的,好一个武装的会场!
那时“两长”未到,盛会还未开场;我们忽然要做学生了!一位教员风的女士走上台
来,像一道光闪在听众的眼前;她请大家练习《尽力中华》歌。大家茫然的立起,跟着她
唱。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有些人不敢高唱,有些人竟唱不出。所以唱完的时候,她
温和地笑着向大家说:“这回太低了,等等再唱一回。”她轻轻的鞠了躬,走了。等了一
等,她果然又来了。说完“一——二——三——四”之后,《尽力中华》的歌声果然很响地
起来了。她将左手插在腰间,右手上下的挥着,表示节拍;挥手的时候,腰部以上也随着微
微的向左右倾侧,显出极为柔软的曲线;她的头略略偏右仰着,嘴唇轻轻的动着,嘴唇以
上,尽是微笑。唱完时,她仍笑着说,“好些了,等等再唱。”再唱的时候,她拍着两手,
发出清脆的响,其余和前回一样。唱完,她立刻又“一——二——三——四”的要大家唱。
大家似乎很惊愕,似乎她真看得大家和学生一样了;但是半秒钟的惊愕与不耐以后,终于又
唱起来了——自然有一部分人,因疲倦而休息。于是大家的临时的学生时代告终。不一会,
场中忽然纷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东北角上;这是齐督军,韩省长来了,开会的时间真到
了!
空空的讲坛上,这时竟济济一台了。正中有三张椅子,两旁各有一排椅子。正中的三人
是齐燮元,韩国钧,另有一个西装少年;后来他演说,才知是“高督办”——就是讳“恩
洪”的了——的代表。这三人端坐在台的正中,使我联想到大雄宝殿上的三尊佛像;他们虽
坦然的坐着,我却无端的为他们“惶恐”着。——于是开会了,照着秩序单进行。详细的情
形,有各报记述可看,毋庸在下再来饶舌。现在单表齐燮元,韩国钧和东南大学校长郭秉文
博士的高论。齐燮元究竟是督军兼巡阅使,他的声音是加倍的洪亮;那时场中也特别肃静—
—齐燮元究竟与众不同呀!他咬字眼儿真咬得清白;他的话是“字本位”,是一个字一个字
吐出来的。字与字间的时距,我不能指明,只觉比普通人说话延长罢了;最令我惊异而且焦
躁的,是有几句说完之后。那时我总以为第二句应该开始了,岂知一等不来,二等不至,三
等不到;他是在唱歌呢,这儿碰着全休止符了!等到三等等完,四拍哪毕,第二句的第一个
字才姗姗的来了。这其间至少有一分钟;要用主观的计时法,简直可说足有五分钟!说来说
去,究竟他说的是什么呢?我恭恭敬敬的答道:半篇八股!他用拆字法将“中华教育改进
社”一题拆为四段:先做“教育”二字,是为第一股;次做“教育改进”,是为第二股;
“中华教育改进”是第三股;加上“社”字,是第四股。层层递进,如他由督军而升巡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