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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0)

我慵懒地瞟她一眼,说:「来日长姐回来,这靖安王妃的位子我是要还给她的。我同王爷没有夫妻之实。」

黄鹂听闻立刻怒目圆睁,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道:「姑娘,您是不是傻?这到手的夫君哪有让出去的道理。虽然……虽然王爷不良于行,但放眼看咱们东吉,他也是最有钱、最好看的残废!」

我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突然想起来,黄鹂是个尤为爱财的姑娘。她毕生的梦想就是拥有很多很多的钱。

我懒得理她,提了裙摆出去。黄鹂不死心地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姑娘,您可千万不能放弃王爷这棵摇钱树。」

我冷哼:「为了这棵摇钱树,哪怕让我在这府里耗尽一生也可以吗?」

黄鹂不假思索地回答:「也不是不可以啊,姑娘。我刚刚偷偷咬过了,王府连门锁都镶着金边。」

我到湖心亭的时候,管敬之还在那儿。我在他对面坐下,他也不理睬我。我想了想,决定安慰一下他,于是说道:「等你找回了蒋明珠,你得替她还我一笔钱。」

他这才挑眉看向我,仍旧不言语。

我伸手拿了一块碟子里的糕点,继续道:「蒋明珠逃婚前夕,拿了我妆奁里用来赎纪知礼公子的一千两银子。」

「纪知礼?」

「纪知礼公子是香满楼的头牌。」而香满楼是京师最大的男风馆。

管敬之露出嫌弃的表情,冷哼一声,便又转过头看雪去了:「你倒是好福气。」

我见他面色冷漠也不害怕,对于他心情如何,也实在是生不出感同身受的怜惜来。只是觉得作为寻常人,这时该宽慰他几句,于是我再接再厉道:「至少蒋明珠逃婚绝不是因为王爷你是个残疾。」

管敬之的脸却黑得更难看了。

但是我说的这句话是没掺假的,直至现在我也未理解蒋明珠为何要逃婚——她明明很喜欢管敬之。

与蒋明珠相处的半年里,她对我提及最多的人就是管敬之。

她说,她和管敬之自幼相识,那时候的管敬之还是恣意潇洒的少年郎,京师里爱慕他的女子不知几何。

可那些女子恪守礼数,从来不敢逾距,最大胆的行径也不过是在管敬之策马行街的时候,往他身上丢一个荷包。

只有蒋明珠不同,她日日跟在管敬之的身后,恬不知耻地追问:「管敬之,今天你有没有爱上我?」

管敬之巍然不动,蒋明珠不甚在意,依然雷打不动地跟在管敬之的身后,不厌其烦地问他有没有爱上自己,还送给管敬之自己亲手做的填满花椒的荷包。

后来管敬之伤了腿,从此不良于行,京师女子惋惜的有之,同情的有之,冷嘲热讽的亦有之。依旧只有蒋明珠对管敬之的态度一如从前,她仿佛看不见管敬之的狼狈落魄,坚定地待在管敬之的身边,笑眯眯地问:「管敬之,你还没有爱上我吗?」

有一天,她心血来潮,问起管敬之心仪的女子:「管敬之,你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做你的妻子?」

管敬之告诉她:「名门闺秀,知书达理。」

蒋明珠自动忽略后半句,大喜道:「我就是名门闺秀啊!」

「你是名门,不是闺秀。」

蒋明珠气急,推着他的轮椅,将管敬之埋进一棵大香樟树下的土坑里。她捡起地上的铲子,铲起一捧土就朝管敬之盖了过去。

等土盖过管敬之的胸膛,蒋明珠恶狠狠地说:「昨日茶馆听书甚是有趣,说书先生说,得不到就毁掉。你既不愿从了我,便自己想法子从土里出来吧。」

蒋明珠还是太迟钝,若管敬之不心悦她,如何能容忍她的胡闹与亲近?

我站起身打算离开,路过管敬之的身边,抬手为他拂去肩上的积雪,管敬之扭过头来看我,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他的喉结微动,说:「那人不是她。」

「什么?」

「本王觉得,那人不是她。」

8.

接下来的日子,我自是清闲。府里的下人都见过蒋明珠,知我只是暂时替嫁,并不拿王妃的那一套规矩拘束我。

自湖心亭那日一别,管敬之只在晚上来我的住处,两个人默契地睡到床上,一人一被,中间隔着一个人的间隙。

我有时候会故意拿话呛他:「王爷怕是把我这里当成客栈了。」

他瞪我一眼,没有要同我闲聊的意思,闭上眼沉沉睡去。我知道他很忙,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见幕僚们在他的书房进进出出,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现。

日子久了,我知道从自己的住处走到后花园要走五百步左右,后花园里有三百二十一块青玉砖,有二百八十二块紫玉砖。人工湖边围着的玉石柱子中,八根雕着锦鲤,八根雕着荷花,剩下的十二根什么也没雕。

黄鹂很喜欢这项数数的活动,每每眼冒金光,苦苦哀求:「姑娘,您若铁了心真要走,走的时候让奴婢来偷几块砖吧。」

我并不理她,再往后,她陪我到园子里来消食,随身携带一个大布兜和小棒槌,园里边边角角的玉砖都被她敲了个遍,我由着她胡闹,懒得告诉她这敲下来的碎玉是不值钱的。而最值钱的那块黑玉砖,早在之前就被她抱回住处拿去腌咸菜了。

她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继而蹲下神情专注地敲起砖来。她的脸红扑扑的,每次将碎玉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里时,嘴巴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她说:「姑娘,奴婢简直要幸福得冒泡了!」

我光看着她,也觉得这日子有意思极了。

我们俩日日在王府里四处闲逛,有一日闲逛到一处僻静的院子,推门进去,瞧见天寒地冻里有一穿得极为单薄的老妇人站在院中酿酒。

这人,便是管敬之的乳娘了。

她见到我,脸上不掩惊讶,仍旧笑着唤我过去,点了炉子替我温一壶梅子酒。

「王爷的行径倒是委屈了姑娘。」她目光怜爱地看着我,面上流露出羞愧来。

我把瓷碗捧在手里,轻酌一口碗里的酒,酸酸甜甜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心头的高兴快要从嘴里溢出来,遂道:「不委屈,我没有过过这般快活的日子。」

只是不知是我多时未饮酒的缘故,还是这梅子酒的后劲确实大,喝到后来,眼前影影绰绰,黄鹂靠在我的脚边,眼神迷离,抱着自己装满碎玉的布兜笑得欢实,「姑娘,咱们走的时候,奴婢还想带走王府后门的那把锁,那上面镶着金子呢!」

「本王竟不知将军府如此清贫,连门锁都要借我王府的。」我迷迷糊糊地循声望去,皱着眉,想不明白乳娘的脸怎么和管敬之的一模一样。

我还没说什么,黄鹂却气得很了,踉踉跄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找管敬之理论。她踩了雪,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脸贴在地上喊:「怎么能是借呢?借了是要还的,我可没打算还!」

管敬之到我身前,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揩掉我眼角的泪。他问我:「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