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第151-200行） (4/204)

时间之河的宽度达到四年，想跨越只能拿前尘往事作筏子。

她不应，他也不馁。

林总未必没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寻常，也只安抚道：“小元，他临时帮忙，经验又生，你多担待。”

“林总，他真的行吗？要不下午我还是自己翻吧。”

“你是最强大脑我都不敢让你这么来，黎秘书说以前上学给导师当过翻译，有水平的，你多带带他。”

林总把话撂下就去忙了。

黎肆行高大的身影挤进小小的同传箱，把搭在小臂上的黑色西装放在椅背上，将椅子拉开有限的距离，面对着元双坐下。

他双腿岔开，上半身微微俯下来，整个人呈现开放包容的姿态，似乎想将这方空间里的所有都纳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在不足五立方的空间里倾轧元双的感官。

元双屏住呼吸，再一次产生了离开这里的念头。

黎肆行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嘴上的笑一勾，装出来的秘书气质顷刻卸掉。

他这尊大佛进这小小的同传箱已算屈尊，还非要搅弄风云：“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黎秘书，”她按刚才林总的叫法称呼他，“我怎么知道你行不行？”

反正她不认识什么黎秘书。

这不是什么好聊的话题，会议厅陆续进来人，马上要正式开始。元双发挥职业素养摒弃一切私人感情因素，公事公办教黎肆行译员机怎么使用，三两句话讲完，和他保持距离。

黎肆行抽了元双的一支笔，转得花样百出，不忘挑她的毛病：“元小姐不用给我一段材料试译吗？万一再出现上午的情况你怎么交差？”

元双从会议资料中抽出一张，圈出其中的一段，道：“翻吧。”

黎肆行把纸张举到两个人面前，扫了一眼便胸有成竹地开口。

他一心多用，翻的时候还要拿眼往她这边扫，觉得不被她关注的时候就撂挑子：“元小姐，你不看也不听，怎么知道我翻得对不对？”

他一口一个元小姐，好像报复她刚才的“黎秘书”。

“我一直在听！”元双对上他不依不饶的眼神，语气颇冲，“没翻完不要讲些废话。”

黎肆行被训却像是满意了，继续往下翻。

元双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是她平生所闻最好听的。

虽说口译最重要的是语流平滑和逻辑通顺，发音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但谁也否认不了一道悦耳的声音所蕴含的魅力。

黎肆行是北方人，平时讲话，调子松着散着，不急的时候也要吞字，正合他不拘的个性。

可是讲英文时，他却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伦敦腔。

他就用这副腔调在欲.念深沉时逗引她，诱哄她，说爱她。

黎肆行顺利地翻完，译出率做到了百分之百。

元双给出评价，不带丝毫感情因素：“很好，待会儿照这个水平发挥就行了。”

“是吗？发音什么的要收敛一些吗？虽然有人爱听，但或许不适合所有人。”

“你都知道，还问我作什么？”

爱听的是元双，但“特征太鲜明的发音并不适合正式的会议场合，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习惯。专业的口译员会在美音和英音中折中，照顾所有参会人员。”

这是元双曾经和黎肆行讲过的话。

他记得，她也记得。

“时过境迁，不知道规矩变没变，更不知道人变没变。”

“人都会变的。”

元双把他手中的纸收回来，不再看他，也不再和他有其它交流。

黎肆行的魂便连同那张纸一齐被她拿在手里。

“马上开始了，我先翻，十五分钟后换你。”元双把话筒拧回来，提醒他，“今天的会结束……就结束了。”

笔不转了。

黎肆行整个人好像看了一半突遇故障的电影，停下来的那一帧画面上，他薄唇微张，眼神定定落在元双发上，大概在处理“结束”这一信息却不得其法。

故障迟迟未被修复，他只好盯着制造故障的人。

进入工作状态，元双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她生性文静而内敛，平常看起来是娇娇软软，说话也温声细气。

可进入专业领域又好像变了个人。她的声线沉稳有力，用词精准果断，在这种正式严肃的场合令人放心信赖。

黎肆行接力翻译的时候，她也在一旁认真听。

他能力是有，但经验不足。有个口音严重的外籍专家发言时，他翻得有些吃力，元双又接手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像老师般告诉他该注意什么，谨慎又严格地守死工作的线——他们是临时的搭档，不具有其他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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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