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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2)
他朝塔顶方向瞥了一眼,发现穿着灰暗铠甲的死亡守卫已经抢先逼近那个位于塔顶的夺目身影。率领死亡守卫的是内森尼尔·加罗,那位老友用一如既往的强健步伐和冷酷决心不断迈进。即便在这狂怒的战场上,能够与荣誉兄弟并肩作战还是让塔维兹感到高兴。加罗奋力逼上塔顶,朝那个掌控全局的光辉身影发起冲锋。那身影周围长发狂舞,电光交织,塔维兹注意到对方是个女人,她飘逸的丝绸长袍如同某种深海怪兽的触手一样扭动抽打。她的嗓音盖过了战场的嘈杂轰鸣,她在歌唱。音乐的魔力将那女人高高举起,一首由纯粹能量汇聚而成的歌曲让她漂浮在塔顶之上。成百上千道音波超乎想象地重叠交错,尖利刺耳的曲调相互碰撞着钻出她的怪异喉咙。金字塔顶的石块缓缓旋转,向拱顶天花板飘去,她的歌声已经撕裂了现实的架构。就在塔维兹眼前,一个不和谐的音节骤然涌升,凝聚成震耳欲聋的高潮曲调,猛烈爆炸应声掀飞了金字塔上的一大片区域,滚滚巨石在光芒洪流中翻滚四散。金字塔隆隆颤抖,石块砸向帝皇之子,将一些战士压得粉碎,让其他人失足坠落。
金字塔的部分结构如山崩般隆隆坍塌,碎石和残骸倾泻而下,塔维兹努力维持平衡。一个身披盔甲的死亡守卫沿着石坡滑落,径直坠向下方的碎石,塔维兹看到那是鲜血淋漓的加罗。他手脚并用地爬过不断崩塌解体的金字塔,朝边缘奋力一跃,抓住了那战士的盔甲,将对方拽回相对稳固的地带。塔维兹把加罗拖离战场,发现老友身受重伤。一条大腿已经被截断,部分胸膛和上臂也遭受了严重碾压。凝结的血液如同尚未冷却的玻璃一样聚集在伤口附近,加罗躯干表面嵌满了尖锐的碎石。“塔维兹!”加罗低吼道,他的愤怒盖过了痛苦,“那是个战争歌者。不要听。”“坚持住,兄弟,”塔维兹说,“我会回来的。”“不要管别的,杀了它。”加罗厉声说。塔维兹抬起头,看到战争歌者向帝皇之子逼近。她神情安详,像是致以欢迎般张开双臂,同时紧闭眼睛,从周身辐射出可怕的致命歌声。更多石块脱离了金字塔,在帝皇之子周围升起。塔维兹看到一位战士——军团旗手欧多沃卡上尉——被战争歌者的音律扯入半空。他的盔甲抽搐颤抖,仿佛遭到无形手指的拉扯,塑钢板闪着火花纷纷剥落,被战争歌者的力量撕成碎片。
欧多沃卡也被撕碎了,他的头盔带着头颅一同飞落,洒下一股闪亮的鲜血和碎骨。就在欧多沃卡死去的时候,塔维兹突然意识到歌声中的凶残美感,仿佛那首歌曲是特意为他所唱的。美感与死亡蕴藏在不和谐的音律中,述说着一种美妙的平和,而他只需拱手献出生命任由湮灭之音摆布便可。战争将会结束,暴力更是不复存在的记忆。不要听。塔维兹高声咆哮,他掌中的爆矢手枪颤抖着向战争歌者射出子弹,武器怒吼被音乐轰鸣彻底淹没。枪弹撞击在战争歌者周围的一层闪耀力场上,过早产生的爆破迸发出夺目白光。更多阿斯塔特悬浮到半空,其中有死亡守卫也有帝皇之子,诸位战士被音波撕成碎片。塔维兹明白,不需多久这恶化的战局就会变得无法挽回。剩余的伊斯特凡士兵正在重整,他们从阿斯塔特背后冲上金字塔。塔维兹看到卢修斯身陷敌阵,敌军妄图将他包围,而他则用利刃肢解着每一个对手。卢修斯对付那些士兵绰绰有余,塔维兹强迫自己继续前行,在战争歌者施加的肆意毁灭中蹒跚迈进。一道金光在前方闪动,他抬头看到艾多伦的铠甲在战争歌者的异光中犹如灯塔般耀眼。总司令高声怒吼以示挑战,奋力冲上金字塔的最后几级台阶,塔维兹紧随其后。
战争歌者在身边营造出一层明亮的洁白光膜,艾多伦一头扎了进去,那刺眼光芒随即转变成不透明的闪耀外壳。塔维兹的弹夹已经空了,于是他把枪扔下,双手握住阔剑,跟随总司令遁入光芒之中。战争歌者那震耳欲聋的尖啸在他脑海里塞满了致命噪音,随着塔维兹穿过光芒屏障,曲调顿时趋近高潮。艾多伦跪伏于地,战锤弃置一旁,战争歌者悬浮在总司令身前。那女人伸展双臂,用一道道声波冲击着艾多伦,其强悍力量足以扭曲空气。艾多伦的铠甲逐渐变形,头盔在飞溅鲜血中脱落,但他依旧活着,依旧在战斗。塔维兹冲了上去,高喊道:“为了帝皇!”战争歌者看到了他,于是轻描淡写地甩动手腕,用一阵音波将他拍倒在地。塔维兹的头盔在凶悍冲击下开裂,须臾之间他的感官被战争歌者乐曲中的恐怖美感所淹没。在视线逐渐恢复的时候,他正好目睹艾多伦猛扑上来。塔维兹的冲锋让敌人的歌声短暂转向,为艾多伦赢得了一个瞬间的喘息之机。而帝皇之子战士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瞬间。
艾多伦眼中迸发着炽热怒火,他对面前死敌的憎恨和仇视显而易见,他张大嘴发出一声怒吼。随后他的嘴张得更大,释放出他自己的尖厉呼号。塔维兹翻身躺倒,扔掉了阔剑,双手捂住耳朵来抵御那可怕的噪音。战争歌者的歌声将死亡掩盖在层层叠叠的虚假美感之下,而艾多伦所释放的音波攻击则毫无美感可言,仅仅是令人万分痛苦的震耳音量。那致命噪音冲击着战争歌者,将她的优雅姿态尽数剥离。她张开嘴想要重新吟唱那死亡之曲,但艾多伦的尖叫把她的音律转化成了一首肃穆挽歌。悲哀与痛楚的声响交织成一段沉重哀乐,战争歌者应声跪倒在地。艾多伦俯身捡起塔维兹刚刚扔下的阔剑,口中的恐怖尖吼终于停息。战争歌者痛苦地痉挛扭动,她失去了对自己歌声的掌控,身上甩出一道道明亮弧光。艾多伦迈步穿过种种光芒与噪音。他刺出阔剑,一击斩落了战争歌者的头颅。终于,战争歌者沉寂下来。塔维兹趴在逐渐崩塌的金字塔顶端,看着艾多伦高举剑刃以示胜利,他依旧无法理解自己刚刚目睹的一切。战争歌者那光怪陆离的音律还在塔维兹脑海里回荡,但他摇摇头将其驱散,难以置信地盯着总司令。艾多伦转身面向塔维兹,将阔剑放在他身旁。“一把好剑,”他说,“我要感谢你的干预。”
“怎么……”塔维兹能说出口的只有这两个字,他的感官尚未从艾多伦的震耳尖叫中复原。“意志的力量,塔维兹,”艾多伦说,“仅此而已,意志的力量。那个贱人的该死巫术在我们两个面前不值一提,是不是?”“我想是的。”塔维兹说着,握住艾多伦的手把自己拉起来。拱顶突然被诡异的静谧所笼罩。伊斯特凡士兵在战争歌者死去之后纷纷瘫倒,蜷缩起来哭泣不已,恰似痛失亲人的孩童。“我不明白——”他看着死亡守卫战士开始清扫整个拱顶。“你不需要明白,塔维兹,”艾多伦说,“我们胜利了,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但你所做的——”“我所做的就是杀死我们的敌人,”艾多伦厉声说,“明白吗?”“明白。”塔维兹点点头,然而他完全不理解艾多伦的崭新能力,就像他不懂得虚空航行的天文原理一样。艾多伦继续说:“杀掉所有剩余的敌人。然后毁掉这个地方。”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沿着破碎的金字塔走向高声喝彩的战士们。
塔维兹捡起武器,俯瞰面前的胜利场景。阿斯塔特已经开始重整队伍,他走向加罗所在的位置。死亡守卫连长靠坐在金字塔边,他的胸口在费力的呼吸中起伏,塔维兹能看出来,对方正用无与伦比的意志力抗拒着盔甲自动注射的止痛药,以免失去清晰的神志。“塔维兹,你还活着。”加罗看到他走下金字塔。“勉强吧,”他说,“反正比你好。”“就这个?”加罗轻蔑地一笑,“我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听好了,小子,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快就能重新站起来,回到训练室里再教你一两招。”即便在经历了这怪异的战斗,且目睹了诸多生命的逝去后,塔维兹还是笑了笑。“见到你很高兴,内森尼尔,”塔维兹说着,俯身握住了加罗伸出的手,“我们上一次并肩作战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了。”“没错,我的荣誉兄弟,”加罗点点头,“但我有种预感,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能一起战斗。”“如果你总是受这种伤的话就没戏了。你需要一个药剂师。”“胡扯,小子,很多人比我伤势更重,他们才更需要一个锯骨头的家伙。”“你从来都没学会接受自己受伤的事实,对不对?”塔维兹微笑着说。“从来没有,”加罗回答,“这就是死亡守卫的风格,不是吗?”
“我可说不好,”塔维兹说着,无视加罗的坚决反对,挥手示意一个帝皇之子药剂师过来,“你们这个军团太野蛮了,一向超出我的理解范畴。”“而你们是一帮帅小伙子,比起完成任务而言更关心自己的漂亮形象。”加罗反驳道,回应着这种在二人之间被当作打招呼的口舌争锋。两位战士在他们漫长的友谊中并肩渡过了无数危难,多次拯救过对方的性命,因此无论礼节还是两支军团间的差异都不值一提。加罗指了指金字塔顶的方向,“是你干掉了她?”“不,”塔维兹说,“是艾多伦总司令干掉的。”“艾多伦?”加罗说,“从来没兴趣搭理他。无论如何,既然他能杀掉那个女巫,最近显然学了两招新东西。”“我想你说得没错。”塔维兹回答。
第六章
军团之魂
一切都将不同
憎恶
洛肯在依附于复仇之魂号上层甲板外部的观察拱顶里找到了阿巴顿,透过此处的宽大玻璃可以遥望到伊斯特凡星系外围星球的荒芜废土。这寂静黑暗的拱顶是静心冥想的完美场所,而阿巴顿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充满了能量与蛮力。“洛肯,”阿巴顿开口道,“你竟敢召唤我到这里?”“是的。”“为什么?”阿巴顿质问。“忠诚。”洛肯简洁地说。阿巴顿哼了一声,“你根本不明白那个词的意思。你从未受过忠诚的考验。”“就像你在戴文上所受的那种考验?”“啊,”阿巴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别打算给我讲大道理,洛肯。我们为了拯救战帅所做的那些事情,你根本做不到。”“或许我是唯一一个坚持抗争的人。”“抗争什么?难道你宁愿眼看着战帅死,也不愿承认这个宇宙中或许存在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事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论在戴文上发生的事情。”洛肯说道,他已经感觉逐渐失去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那到底是为什么?我还要去指挥部队,没有时间和你闲聊。”“我召唤你来是因为我需要答案。关于这个。”洛肯说着,把他从战略室背后的神殿里取出的那本书扔在了观察拱顶的彩砖地板上。
阿巴顿俯身将书捡起。在第一连长的手里,它显得像伊格内斯·卡尔卡斯的传单一样渺小。“这么说你还是个贼。”阿巴顿说。“你休要对我讲这种话,阿巴顿,先给我一些答案。我知道艾瑞巴斯密谋与我们为敌。他从英特雷斯那里偷走了宿敌刃,并把它拿到了戴文。我知道这些,你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洛肯,”阿巴顿讥笑道,“伟大远征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福祉。战帅自有计划。”“计划?”洛肯说,“这个计划也包括滥杀无辜吗?海克托·瓦尔瓦鲁斯?伊格内斯·卡尔卡斯?佩卓尼拉·维瓦?”“那些记述者?”阿巴顿笑着说,“你真的在乎那些人?他们是低等生物,洛肯,在我们之下。泰拉议会妄图用低劣的官僚主义淹没我们,阻挠我们征服银河的野心。”“艾瑞巴斯,”洛肯努力压制住愤怒,“他为什么会在复仇之魂号上?”阿巴顿瞬间跨过观察拱顶两端之间的距离,“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军团!”洛肯喊道,“这就关我的事。”“再也不是了。”
洛肯心中怒火沸腾,双手紧握成充满杀气的拳头。阿巴顿察觉到他的紧绷情绪,“想用战士的方式来解决这事吗?”“不,艾泽凯尔,”洛肯紧咬牙关说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依旧是我的四王议会兄弟,我不会对你出手。”“四王议会,”阿巴顿点点头,“那一度是个高尚的理念,但我为当时接纳你而感到遗憾。况且,如果确实要兵戎相见,你还真以为你能打败我?”洛肯忽视了对方的挑衅,“艾瑞巴斯还在这里吗?”“艾瑞巴斯是战帅旗舰上的客人,”阿巴顿说,“你最好记清楚这一点。当时,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如果你选择了加入而非背弃我们,你就早已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答案,但你选错了,洛肯。品尝苦果吧。”“战士结社把某种邪恶的东西带入了我们的军团,艾泽凯尔,或许还有其他军团,某种来自亚空间的东西。就是它杀死了朱伯,也是它在戴文附身了坦巴。艾瑞巴斯欺骗了我们所有人!”“而且他还利用了我们,对不对?艾瑞巴斯正在暗中操纵我们,诱使我们遭受一种比死亡还要糟糕的命运?”阿巴顿厉声说,“你知道得太少了。如果你知晓战帅的宏伟蓝图,你就会乞求我们允许你悔过。”
“那就告诉我,艾泽凯尔,或许我真的会乞求。我们曾经是兄弟,我们还能重新成为兄弟。”“你真相信这个吗,洛肯?你当时说得很清楚,你反对我们。托迦顿也一样。”“为了我的军团,为了我的战帅,总有回头的路,”洛肯回答,“只要你也这样想。”“但你绝不会投降,嗯?”“绝不!军团之魂至高无上。”阿巴顿摇摇头,“我们陷入了如此大的麻烦,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骄傲,不懂得妥协。”“妥协会毁掉我们,艾泽凯尔。”“在伊斯特凡的战役结束之前,忘掉所有这些,洛肯,”阿巴顿命令道,“在伊斯特凡之后,一切都会结束。”“我不会忘记,艾泽凯尔。我一定会得到我要的答案。”洛肯怒喝,随后转身从他的兄弟面前走开。“如果你反抗我们,你会死的。”阿巴顿承诺道。“或许吧,”洛肯回答,“但会有更多人奋起反抗。”“那么,他们也会死。”
“感谢各位的到来,”辛德曼说,面前聚集的庞大人群令他有些紧张和忧虑,“我明白大家冒了巨大的风险,所以这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他们全都挤在一个昏暗的维修舱里,机油的刺鼻味道四下弥漫,低垂的嘶鸣管道让人抬不起头,这些信众从战舰的各个角落汇聚至此,等待聆听圣人的话语——他们误以为她苏醒了。在人群中,辛德曼看到了泰坦驾驶员、战舰维护工、医护人员、安保人员,甚至还有一些帝国军队士兵。持枪军人把守着通向维修舱的入口,众人此刻是何处境不言而喻。如此大规模的集会非常冒险,太容易被察觉,辛德曼知道他必须在招致麻烦之前尽快疏散人群,同时还要小心避免引起骚乱。“一直以来你们都小规模行动,未曾暴露踪迹,但今天这样的集会是很难逃过注意的,”辛德曼继续说,“毫无疑问,你们最近都听说了一些奇异或美好的传闻,我希望诸位不要怪罪我令你们身陷险境。”关于他们营救了奇勒的传言早已在舰队中广为人知。满身油污的甲板劳工窃窃私语,记述者们将这消息如瘟疫般迅速传播,即便是远征队最底层的成员也有所耳闻。关于圣人及其神迹的故事屡遭添油加醋,越发夸张不实的传说层出不穷,人们描述着子弹如何被偏转,以及帝皇如何亲自向她揭示麾下子民的未来道路。
“圣人在哪里?”人群中的一个声音喊道,“我们要见她!”辛德曼抬起一只手说,“圣人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她很好,但依旧在沉睡。你们之中的一些人听说她苏醒了,或者她开口讲话了,但很遗憾,并非如此。”一阵失望的叹息和低语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辛德曼否认了很多人迫切地想要相信的事情,这令他们颇为恼火。辛德曼回想起他在刚刚归顺的世界上所做的演讲,昔日他充分施展自己作为宣讲者的智计,浓墨重彩地粉饰帝国真理。现在,他要利用同样的技巧为这些人赋予希望。“圣人依旧沉睡,没错,但在一个短暂而光辉的瞬间里,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拯救了我的生命。我看到她睁开了眼睛,在那一刻我便明白,当我们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会回到我们身边。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谨慎行动,因为我们的信仰会让这支舰队里的某些人不吝于痛下杀手。我们此刻在全副武装的卫士守护下秘密会面,这个事实本身就提醒着我们,马罗格斯特经常派遣士兵来驱散圣言录的集会。已经有人献出了生命,他们的鲜血就沾在阿斯塔特的手上。我们先前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喉咙被扼在阿斯塔特的铁腕里,而伊格内斯·卡尔卡斯,愿帝皇赐他安息,他早已看出不受约束的星际战士有多么危险。”
“我曾经拒绝相信圣人的存在。我训练自己只接受逻辑与科学,并将宗教视为迷信,加以摒弃。魔法和神迹是不可能的,仅仅是那些难以领会世界真理的无知愚者所捏造的概念。但圣人用巨大牺牲证明了我的自负。我亲眼目睹了帝皇如何保佑我们,而圣人对我的启迪还远不止如此,既然帝皇庇佑他的信徒,那么谁又来保卫帝皇?”辛德曼停住话音。
“我们。”泰塔斯·卡萨说,他从人群前端挤出来,转过身面向大家。辛德曼将卡萨安排在这里,并明确指示他何时开口——这是宣讲者用来支持自己论点的基本手段。“我们必须保卫帝皇,因为没有别人了,”卡萨说。这位驾驶员转过头看着辛德曼,“但我们首先必须活下来才行。不是吗,宣讲者?”“是的,”辛德曼说,“在场诸位所展现的信仰在舰队高层中引发了极大的恐慌,以至于他们想要毁灭我们。这支舰队中盘踞着帝皇的敌人,我对此确信无疑。我们必须活下来,而当那个敌人最终现身的时候,我们必须与之对抗。”近在眼前的致命危机被揭示之后,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忧虑和愤怒的低语。“虔诚的朋友们,”辛德曼说,“我们面临的危险是巨大的,但圣人与我们同在,她需要我们的庇护。我们只有分头行动才能提供这样的庇护,但切记保证安全,并留意我们的信号。请将她安然无恙的消息传播出去。”
卡萨在人群中穿梭,指示大家返回自己的岗位。得到了辛德曼的言语宽慰之后,他们最终逐渐散去。辛德曼看着众人离开,心中不禁思虑,这之中究竟有多少人能活过未来的日子。
剑刃长廊如同超越者号的镀金脊梁一样纵贯战舰。它的屋顶是透明的,容许遥远群星的光焰照亮四下。数百尊雕像矗立在长廊两侧,一位位帝皇之子的昔日英杰用璀璨双眼与坚定神色审视来者。据说衡量一位真正英雄的标准就是,当他行走于剑刃长廊时能否安然直面那些毫不留情的目光。塔维兹昂首挺胸地踏入长廊,纵然他明白自己并非英雄,只是一个尽己所能的战士。古老的战团长和指挥官怒视着他,这些人的名号与容貌被每一个帝皇之子所熟知并尊敬。超越者号侧翼的大片区域都用以纪念逝去的军团兄弟,但每个战士真正想要获得一席之地的恰恰是这里。塔维兹从未奢望自己的面孔能够位列于此,但他依旧会全心奉献,让自己的生命有可能配得上这般荣誉。虽然那个崇高目标简直无法触及,但毕竟值得为之奋斗。艾多伦静立于玛吉维恩战役英雄、泰利欧萨总司令的石雕像前面,在塔维兹还没有走近时他就转过身来。“塔维兹连长,”艾多伦说,“我不常在这里遇到你。”“我很少来,指挥官,”塔维兹回答,“我愿让军团的英雄们静静安息。”“既然如此,你今天来此有何事?”“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和你谈一谈。”
“想必你的时间可以更好地运用在训练战士方面,塔维兹。那是你的天赋所在。”“你这样说让我倍感荣幸,指挥官,但有件事情我需要询问你。”“什么事?”“战争歌者的死。”“啊。”艾多伦仰望着头顶的高大雕像,那空洞双眼冰冷而无情地凝视着两人,“她确实称得上一个强悍对手——彻底腐化,但那种腐化给予了她力量。”“我需要知道你是怎样杀掉她的。”“连长?你仿佛在向同级军官问话。”“我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指挥官,”塔维兹继续追问,“那尖叫,那是……我不知道……某种我从未听说过的能力。”艾多伦抬起一只手,“我可以理解你为何心怀疑问,我也可以解答,但不如我直接为你展示一下。跟我来。”
塔维兹跟随总司令沿着剑刃长廊继续走下去,转入一条侧面通道,两边的墙壁上钉满了纸张。军团在往昔岁月中的无数光辉事迹被详尽地记录于此,所有新兵在升阶成为真正的阿斯塔特之前,都要将那一场场各不相同的战斗牢记于心。帝皇之子不仅铭记每一次凯旋,他们还要宣扬自己的胜利,因为军团那至臻完美的战争艺术是值得赞誉的。“你明白我为什么和战争歌者交手吗?”艾多伦问道。“为什么?”“是的,连长,为什么。”“因为那是帝皇之子的作战方式。”“说清楚。”“我们的英雄身先士卒,整个军团都会备受激励,效仿楷模。他们之所以能够这样做,是因为军团的作战技艺炉火纯青,奋斗于最前线的军官并不会暴露弱点。”艾多伦微笑道,“说得好,连长。我该安排你去教导新兵的。那么你自己呢,你会身先士卒吗?”塔维兹心中顿时涌起希望,“当然!如果有那个机会的话,我一定如此。我从未想过你会认为我配得上这样的角色。”“你配不上,塔维兹。你只是一名普通军官,仅此而已。”艾多伦说道,无情地碾碎了塔维兹有朝一日成为领袖和英雄并证明自身能力的渺茫希望。
“我这样讲并非出于恶意,”艾多伦继续说着,他显然并未注意自己话语中赤裸裸的羞辱,“像你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军团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而我是弗格瑞姆的选民。原体选择了我,将我擢升到今日的阶级。他在我身上发现了领导帝皇之子所需的关键品质。他在你身上则没有发现这种品质。因此,我能够体会身为弗格瑞姆选民所担负的责任,而你无法理解,塔维兹连长。”艾多伦将他引向一道宏伟阶梯,下方是一座铺着白色大理石的宽敞厅堂。塔维兹认出这是通向战舰药剂室的入口,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伊斯特凡外围星球战斗中的伤员才被送进去。“我认为你低估了我,总司令,”塔维兹说,“但请你理解,为了我的部下,我必须知道——”“为了我们的部下,你我都作出了牺牲,”艾多伦厉声说,“对于选民而言,那些牺牲更加深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切都要让位于胜利。”“指挥官,我不明白。”“你会明白的。”艾多伦说着,带领塔维兹穿过一道镀金拱廊,走入主药剂室。
“那本书?”托迦顿问。“那本书,”洛肯重复道,“它是关键所在。艾瑞巴斯就在我们的船上,我很确定。”3号档案库昏暗无光,遍地灰烬,这是复仇之魂号上少有的一个让洛肯感到安全的地方,这能让他回忆起在更为单纯的日子里自己与凯瑞尔·辛德曼的一场场辩论。洛肯已经有好几周没有见到过那位宣讲者了,他盼望老人一切平安,不要落入马罗格斯特或某个无名士兵的魔掌。“阿巴顿还有其他人一定都在保护他。”托迦顿说。洛肯叹了口气,“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本愿意为阿巴顿还有阿西曼德献出生命,我知道他们曾经也愿意为我牺牲。”“我们不能放弃,加维尔。总有办法解决这些。我们可以重组四王议会,或者至少让战帅明白艾瑞巴斯的图谋。”“无论他究竟有何图谋。”“没错,无论是什么。管他是不是战士结社的客人,他在我的船上不受欢迎。他是关键。如果我们把他揪出来,就能向战帅和整个军团揭露他的行径。”“你真的相信这个?”“我不知道,但这不妨碍我付出努力。”
托迦顿环顾四周,用一根手指触动书架上众多烧焦典籍的灰烬,“你为什么非要约在这地方见面?闻起来就像火葬场一样。”“因为从不会有人来这里。”洛肯说。“为什么呢,这地方多美啊。”“别开玩笑,塔瑞克,现在不是时候。伟大远征的原本意义是启迪银河的偏远角落,而现在它却惧怕知识。我们学到的越多,提出的问题就越多,看透的谎言也越多。对于那些图谋操纵我们的人而言,书籍是危险的。”“宣讲者洛肯,”托迦顿笑着说,“你让我受益匪浅。”“我有个好老师,”洛肯说着,再次想起了凯瑞尔·辛德曼,以及那些自己一度深信不疑,如今却彻底崩塌的事物,“而且这不仅仅是阿斯塔特之间的隔阂。这关乎哲学,理念,甚至信仰……这关乎一切。凯瑞尔教导过我,正是这样的盲信引发了冲突年代的降临。我们带着和平与启迪跨越银河,而倾覆帝国的种子或许恰恰就埋藏在身边。”托迦顿凑过来,把手放在洛肯的肩膀上,“听我说,我们马上就要投入伊斯特凡Ⅲ的战斗,死亡守卫传来的消息说,敌军首领是某种用尖叫杀人的灵能怪物。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并非因为读错了一本书之类的;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因为战帅说他们是敌人。暂且忘掉这些吧。去战斗,那会让你的视野更清晰。”
“你知道我们究竟会不会参战吗?”“战帅已经选出了组成矛头的小队,我们都有位置,而且看起来还是由你我两个指挥。”“真的?在这一切发生了之后?”“确实奇怪,但我可不想疑神疑鬼。”“至少我有第十连在。”托迦顿摇摇头,“说不上。战帅选择矛头部队的时候不是以连为单位,是以小队为单位。”“为什么?”“因为他觉得你脸上这种困惑的表情很好笑。”“拜托。认真点,塔瑞克。”托迦顿耸耸肩,“战帅总不会乱来。这场战斗必然很艰难。我们要直接深入打击到城市里。”“巫师小队呢?”“他们在。我觉得反正也没人能把维帕斯关在船上。你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真被留下了,肯定要抢一个空降舱冲下去。他和你一样,需要一次大剂量的战斗来把脑袋弄清楚。在伊斯特凡之后,一切都会回归常态。”“很好。能有巫师小队支持我们,我感觉很好。”“是啊,你确实需要些帮助。”托迦顿微笑着说。洛肯轻笑一声,并非因为托迦顿真的很幽默,而是因为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对方依旧没有改变,还是那个值得信赖的同僚,能够依靠的朋友。“你说得对,塔瑞克,”洛肯说,“在伊斯特凡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中央药剂室由锃亮洁净的玻璃和钢铁建成,十余座医疗间散布在主实验室的环形枢纽周围。塔维兹看到欧多沃卡上尉的残破尸首悬浮在一个静滞舱里,等待回收基因种子,他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寒意。艾多伦带领他穿过枢纽,沿着走廊进入一座镀金前厅,巨幅陶瓷彩绘铺展于此,体现着弗格瑞姆在塔苏斯无视自身的重伤击败狡诈灵族的伟大胜利。艾多伦伸手按动弗格瑞姆腰带上的一片彩色陶瓷,接着后退两步,等待整块墙壁升起,展露出背后那条散发微光的通道和盘旋向下的楼梯。艾多伦迈步而入,并示意塔维兹跟上。这个区域毫无装饰,与超越者号的其余部分对比鲜明。塔维兹逐级而下,注意到某些东西正散发着冷冽蓝光。当他们最终来到阶梯底端时,艾多伦转身对他说:“这里,塔维兹连长,就是你想要的答案。”蓝色光芒的源头是墙边那十几个直抵天花板的透明管舱。每一个灌满液体的管舱里都漂浮着某种难以分辨的形体——有些是粗略的人形,有些像是拼凑起来的器官或肢体。房间其余部分被锃亮的实验台所占据,上面摆满了各式仪器,其中一些的功能是塔维兹完全无法想象的。他在一个个管舱之间穿行,充满厌恶地发现,里面往往盛放着几乎要撑开玻璃的肿胀血肉。
“这都是什么?”面前秽恶可怖的场景让塔维兹惊惧万分。“恐怕我无法提供恰当的解答。”艾多伦说着,迈步走向通往深层房间的拱廊。塔维兹紧随其后,仔细察看身边的其余管舱。其中一个盛放着与阿斯塔特体形相仿的身躯,但那并不是尸体,更像是个从未降生的畸胎,它的面孔凹陷而扭曲。另一个管舱中只有一颗头颅,但那上面长着昆虫般的多面巨眼。在凑近观察之后,塔维兹嫌恶而惊恐地意识到,那些眼睛并不是被移植上去的,因为他没有发现任何伤疤,而且那颗头颅的形状与巨眼颇为协调。那双眼睛是生长出来的。他走到最后一个管舱前面,看见一团团借助血肉缆线相连的脑组织漂浮在透明液体里,上面都长着肿瘤般的额外脑叶。塔维兹感觉到一股深切寒意从内间传来,几台低温金属柜排列在墙边。他短暂地考虑了一下里面都会盛放些什么,但他的想象力瞬间创造出种类繁多的变异和畸形,于是他决定自己并不想要知道。房间中央坐落着一个宽大的操作台,足以用来固定阿斯塔特,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套外科工具。整齐的肌肉纤维切块摆放在台子上。药剂师法比乌斯正伏案工作,将纳瑟希姆护手的探头和刺针埋在一块湿滑闪亮的深色肌肉里。“药剂师,”艾多伦说,“这位连长希望了解我们的事业。”
法比乌斯惊讶地抬起头,他修长聪颖的面孔周围是茂密的纤细金发。一双小而黑的眼睛显得格格不入,像两枚墨色珍珠般嵌在眼窝中。他身穿及地长袍,那洁白的医疗制服上流淌着一道道猩红血迹。“真的吗?”法比乌斯说,“我还不知道塔维兹连长也是我们精选出来的人员之一。”“他不是,”艾多伦说,“至少现在还不是。”“那么他为何来到这里?”“我自己接受的改造已经暴露了。”“啊,原来如此。”法比乌斯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塔维兹尖锐地问,“这地方是干什么的?”法比乌斯挑起一边眉毛,“你想必目睹了指挥官的改造能力,是不是?”“他是个灵能者吗?”塔维兹质问道。“不,不,不!”法比乌斯笑着说,“他不是。总司令的能力是气管植入手术和基因种子微调的结果。他算是个成功案例。他的能力是代谢性和化学性的,不是灵能。”“你们篡改了基因种子?”塔维兹在震惊中轻声问道,“基因种子是我们原体的血脉……一旦他知晓你们的胡作非为……”“别这么幼稚,连长,”法比乌斯说,“你以为是谁命令我们行动的?”“不,”塔维兹说,“他不会——”“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展示给你看,连长,”艾多伦说,“你还记得净化莱尔兰的战役吗?”“当然。”塔维兹回答。
“我们的原体看到莱尔通过化学和基因手段对自身生物结构进行了改造,并借助这种手段令躯体至臻完美。弗格瑞姆大人希望我们军团有更大的作为,塔维兹,帝皇之子不能满足于现有荣誉,放任其他阿斯塔特同僚继续采用粗陋手法取得胜利。我们必须持之以恒地追求完美,但很快就会面临某种极限,届时即便是阿斯塔特也将难以满足弗格瑞姆大人以及战帅的期许。为了达到更高的标准,我们必须改变,我们必须进化。”塔维兹从操作台前退开,“帝皇将弗格瑞姆大人造就成完美的战士,军团则以他为楷模。那才是我们应当努力效仿的目标。将异形种族视作完美典范是令人憎恶的。”“憎恶?”艾多伦说,“塔维兹,你胆识过人,纪律严明,广受战士尊敬,但你缺乏远见,无法看到这项伟大事业将引领我们走向何方。你必须明白,军团的超群水准是最重要的,高于一切凡俗因素的制约。”这胆大妄为的口号让塔维兹震惊得哑口无言,即便是艾多伦也从未表现出如此程度的高傲自负。“当战争歌者被我击杀的时候,你恰巧在场,否则你根本无法得到这样的机会,塔维兹,”艾多伦说,“你要明白这代表着何等机遇。”
塔维兹顿时抬头看向总司令,“此话何意?”“既然你知晓了我们的工作,或许你就做好准备成为军团未来的一分子,而不是仅仅带兵指挥。”“这并非毫无风险,”法比乌斯指出,“但我能在你的躯体上创造出美妙无比的成果。我可以让你超越自我,我可以让你接近完美。”“想想你的另一个选择,”艾多伦说,“你会默默战斗,葬身沙场,同时心里明白自己曾有机会更进一步。”塔维兹看着面前的两位战士,他们都是弗格瑞姆的选民,都是军团在追求完美这条无尽道路上的光辉楷模。他顿时明白,自己远远无法达到那两人所理解的完美,如果这是某种失败,他今日却为此感到喜悦。“不,”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这是……错的。你们感觉不到吗?”“好吧,”艾多伦说,“你作出了你的选择,我也并不感到惊讶。罢了。你必须立刻离开,但我命令你不得提起今天所见的任何事物。回到你的战士身边,塔维兹,伊斯特凡Ⅲ的战斗将会十分艰苦。”“是,指挥官。”塔维兹说,能够远离这个恐怖的房间令他无比欣慰。塔维兹立正行礼,随后几乎仓皇逃出了实验室。在离开的路上,他感觉悬浮于管舱里的那些标本仿佛在盯着自己。在踏入药剂室的光明之后,塔维兹不得不将刚才的经历视为一场考验。而他究竟有没有通过,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第七章
神之机械
帮我一个忙
偷天换日
滑入卡萨脑海的那种冰冷感受像老友般让他安心。审判日的大脑皮层接口与他的思维相连,这种机械触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想必颇为恐怖,然而在泰塔斯·卡萨眼里,它却是整个银河中少有的恒久事物。这种感觉,以及圣言录。泰坦的舰桥十分昏暗,仅凭华贵座舱中的仪表盘和屏幕散发出的蓝绿幽光将其照亮。机械神教成员此刻无比忙碌,一批批身着长袍的技师步入泰坦,舰桥中堆满了功能未知的各式仪器。等离子反应堆是这台战争机械的心脏,负责操纵它的船员自从复仇之魂号刚刚进入伊斯特凡星系时就展开了准备工作,目前各项指标都表明审判日的主要系统运转正常,状态空前优异。卡萨很欢迎对于这架战争机械的一切增益,但在内心深处,他厌恶其他任何人触摸泰坦。那些接口纤维埋入头颅深处,让他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泰坦的控制系统在卡萨眼中点亮,仿佛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等离子反应堆静静待命,那蓄势待发的能量随时可以被他唤醒,进入全面战斗状态。
“制动系统有些松弛。”他自言自语道,并着手提高泰坦躯干和双腿上那些庞大活塞的压力。“武器待命,弹药装填完毕。”他知道自己在一念之间便可释放其怒火。他逐渐将审判日的强悍与宏伟视作帝皇神威的具现。卡萨起初很抵触这种想法,在乔纳·阿鲁肯坚持认为泰坦拥有灵魂的时候他还屡屡嘲弄。现如今,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被圣人选中。圣言录正在面临威胁,信众需要庇护。这种想法最初浮现于脑海的时候,卡萨几乎要笑出声来,然而他在医疗甲板的见闻巩固了信念的力量,让他明白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这架泰坦就是那种力量的标志,是神圣怒火的化身,是将帝皇裁决施加于伊斯特凡罪人头顶的神之机械。“帝皇保佑我们,”卡萨轻声说,他的话语埋没在脑海中那层层叠叠的数据读数里,“帝皇毁灭敌人。”“是吗?”卡萨顿时脱离了沉思,泰坦的控制系统遁入意念底层。他慌乱地抬起头,而看到是驾驶员阿鲁肯站在自己面前时又松了一口气。
阿鲁肯扭动开关,舰桥的照明灯点亮了,“你要小心自己的话会被谁听见,泰塔斯,尤其是现在。”“我在进行备战检查。”卡萨说。“当然,泰塔斯。但如果图奈特机长听到你刚才的话,你就完蛋了。”“我的思想属于我自己,乔纳,即便是机长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你真以为是这样?得了,泰塔斯。你很清楚那个教会是不受欢迎的。医疗甲板那次是我们走运,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我两个的控制范围,而且越来越危险。”“我们不能退缩,”卡萨说,“尤其是在目睹了那一切之后。”“我不确定我究竟看到了什么。”阿鲁肯戒备地说。“你在开玩笑吧?”“不,”阿鲁肯坚持说,“不是。你看,我刚才提醒你,因为你是个好人,如果你被迫离开的话,审判日会遭受损失。她需要一个优秀的团队,而你是其中一员。”“别转移话题,”卡萨说,“你很清楚,我们在医疗甲板目睹的是神迹。你必须接受这一点,之后帝皇才能走进你的内心。”“听着,我在甲板上听到了一些谣言,泰塔斯,”阿鲁肯凑近说道,“图奈特在四处刺探我们的情况。他在询问事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就好像我们在暗中谋反一样。看来他已经不再信任我们了。”
“随他去。”“你不明白。我们在战场上是一个优秀的团队,但如果我们……怎么说呢……被关进牢房里或者更糟,这个团队就会支离破碎,而审判日再也找不到比我们更棒的驾驶员了。别让那些圣人之类的毁掉这一切。伟大远征会因此蒙受损失的。”“我的信仰不允许我妥协,乔纳。”“又来了,”阿鲁肯厉声说,“你的信仰。”“不,”卡萨摇摇头,“它也是你的信仰,乔纳,只不过你一直没有意识到。”阿鲁肯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了他的指挥椅上,对着面前的仪表点点头,“她怎么样?”“很好。反应堆运转正常,瞄准系统比我印象中任何一次都更灵敏。机械神教的技师最近一直在敲敲打打,所以我们还多了几个花招。”“照你的说法,就好像这是件坏事一样,泰塔斯。机械神教又不是在乱来。无论如何,最新消息说我们距离着陆还有十二小时。我们负责支援死亡守卫。图奈特机长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进行一次简报,但基本上就是些狂轰滥炸,把敌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活计。听起来不错?”“听起来是场战斗。”“对于审判日来说,不管轰谁都是一回事。”
“这让我回想起自己昔日为何自豪,”洛肯看着复仇之魂号登机甲板中整齐列队的突击矛头部队说道,“无论是加入四王议会,还是参与这样的行动。”“我现在依然很自豪,”托迦顿说,“这依然是我的军团。这一点从未改变。”洛肯和托迦顿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全副武装,矗立在一支阿斯塔特大军的最前列。这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军团力量,成千上万名战士准备出击。洛肯看到身经百战的老兵和刚刚晋升的新兵站在一起,有配备链锯剑和笨重背包的突击小队,也有携带重型爆矢枪与激光炮的毁灭者小队。拉寇斯特士官正与麾下的通信小队交谈,向他们强调在部队深入圣歌城之后务必与复仇之魂号保持联络。药剂师瓦顿正在反复检查自己的医疗装备,包括纳瑟希姆护手上的繁复探针以及基因种子回收器。亚克顿·克鲁兹,那位服役甚久的连长几乎是最为年迈的阿斯塔特战士了,他正在向一些新晋后辈讲述军团的过往荣耀,畅谈那些他们必须与之般配的光辉历史。“如果能率领第十连我会更满意。”洛肯说着,将注意力转回到朋友身上。“如果有第二连在我也更高兴,”托迦顿回答,“但谁也没法总是得偿所愿。”
“加维!”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洛肯转过身,看到耐罗·维帕斯快步走来,士官身后巫师小队的诸位老兵则继续为空降展开备战。“耐罗,”洛肯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维帕斯拍了拍洛肯的肩甲,他在63-19星球上丢掉的天然臂膀已经被生化义肢所取代。“我可不会错过这个。”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洛肯回答。自从他们上一次站在复仇之魂号的甲板中列队出征,作为同袍兄弟为帝皇投身沙场已经过去了太久。耐罗·维帕斯和洛肯是老朋友,他们的交情要追溯到那些早已被淡忘的训练岁月,身边能有这样一张熟悉的面孔让人很安心。“你听到从伊斯特凡传来的情报了么?”维帕斯问道,他的眼睛熠熠闪亮。“听说了一些。”“他们说敌人的领袖阶层是某种灵能者,而且他们的士兵都是狂热的疯子。光是想想这些我就开始亢奋了。”“别担心,”托迦顿说,“我相信你能把他们都干掉。”“这就像戴文一样。”维帕斯兴奋地龇着牙说。“这不像戴文,”洛肯说,“这和戴文完全不同。”“你这话什么意思?”“至少这里不是一片该死的沼泽。”托迦顿插嘴道。“如果你能和巫师小队一同出击的话我会很荣幸,加维,”维帕斯满怀期待地说,“我的空降舱里还有个位置。”“感到荣幸的是我,”洛肯回答,他与老友握手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算上我。”
他向朋友们点点头,随后穿过繁忙拥挤的阿斯塔特人群,走向亚克顿·克鲁兹的孤独身影。耳旁风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在旁观望备战场面,洛肯对那德高望重的战士感到同情。作为一个典型案例,克鲁兹表明即便是军团药剂师们也对阿斯塔特的生理机制知之甚少。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古老橡树般凹凸不平,但在多年征战的千锤百炼下,他的身体依旧像狼一样结实,尚未因岁月的侵蚀而老朽衰弱。阿斯塔特的身体是永生的,这意味着只有死亡能够终结他们的职责,洛肯想到这里不禁感觉脊背发凉。“洛肯。”克鲁兹看见他接近时问候道。“你不和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妖鸣堡的风景?”洛肯问。“唉,我不能去,”克鲁兹说,“我要留在这里等待命令。甚至连预备队里都没有我的位置。”“如果战帅没有给你安排任务,亚克顿,那么我倒是有件事情给你做,”洛肯说,“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的话?”
克鲁兹眯起眼睛,“什么忙?”“并非难事,我保证。”“那就说吧。”“船上有几名记述者,你可能听说过他们:梅萨蒂·欧丽顿,悠弗拉迪·奇勒,还有凯瑞尔·辛德曼。”“是的,我知道他们几个,”克鲁兹回答,“怎么了?”“他们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能抽时间找到他们,照应一下的话,我会感到很荣幸。只是看他们一眼,确定他们没事。”“你为什么关心这些凡人呢,连长?”“他们让我保持诚实,亚克顿,”洛肯微笑着说,“而且他们让我时刻记住,身为阿斯塔特的我们应该成为什么。”“这我能够理解,洛肯,”克鲁兹回答,“军团在改变,小伙子。我知道你已经听我啰嗦过这些了,但我从骨头里相信,有些我们看不到的重大事件即将降临。如果这些人能让我们保持诚实,我就满意了。放心吧,洛肯连长。”“谢谢,亚克顿,”洛肯说,“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没什么的,小子,”克鲁兹微笑着说,“行了,赶紧滚到战场上去,为生者杀戮。”“我会的。”洛肯保证道,用战士之间的方式握住了克鲁兹的手腕。
“矛头部队就位。”甲板军官那洪亮的声音响起。“在妖鸣堡狩猎愉快,”克鲁兹说,“狼神!”“狼神!”洛肯响应道。当他向巫师小队的空降舱慢跑过去时,在戴文上发生的那一切仿佛都烟消云散,洛肯重新成了一个纯粹的战士,为必将胜利的一场远征而战,为理当灭亡的一群敌人而战。只有战争能让他找回身为荷鲁斯之子的感觉。
“胜利!”卢修斯高喊。帝皇之子对于其战争技艺的完美境界怀有无比的信心,在战斗之前便庆贺胜利已经成了他们的传统。塔维兹毫不惊讶是卢修斯抢先举杯致敬——有很多高阶军官出席了庆典,卢修斯当然要吸引注意力。与他同坐一张奢华长桌的阿斯塔特齐声响应,他们的欢呼在宴会厅的雪花石膏墙壁间回荡。四处悬挂着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战旗,弗格瑞姆选民使用过的可敬武器,以及描述着诸位英雄剿灭异形恶敌的画像,件件都是对昔日胜利的光辉纪念。原体本人并不在场,因此便由艾多伦负责主持宴会,他高声鼓舞着麾下的阿斯塔特来畅怀庆贺明日的凯旋。卢修斯同样活跃,他带领战友们一次次举起盛满佳酿的金色酒杯。塔维兹放下杯子,从桌边站起。“这就要走了,塔维兹?”艾多伦讥笑道。“是啊!”卢修斯插嘴道,“我们才刚刚开始庆祝!”“我相信你能庆祝我们两个人的份,卢修斯,”塔维兹说,“在发动空降之前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胡扯!”卢修斯说,“你得留下来,和我们讲讲谋杀星球的故事,讲讲我是怎么帮助你打败那群巨蛛怪的。”战士们欢呼起来,催促塔维兹重新讲述那个故事,但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何不由你讲讲,卢修斯?”塔维兹问,“反正我也总是对你的功劳强调得不够。”“那倒是,”卢修斯微笑着说,“好吧,我来讲。”“总司令。”塔维兹向艾多伦躬身示意,之后走出了宴会厅的金色大门。利用卢修斯的骄傲是引开他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塔维兹会怀念庆功宴会上的战友情谊,但他的脑海里有更为紧迫的事务。他关闭了宴会厅的大门,此时卢修斯恰好开始讲述谋杀星球上那场不幸的远征,只不过昔日的恐怖开端已经莫名变成了伟大胜利,根据过往经历判断,这种转变从很大程度上都是卢修斯的功劳。超越者号深处的壮丽大道颇为静寂,战舰深处那一如既往的低沉轰鸣让人感到安心。正如帝皇之子舰队中的很多成员一样,这艘战舰具备着某种古代泰拉宫殿的风格,反射出军团想要将一切事物都渲染上庄严气度的渴望。塔维兹在战舰中穿行,身旁经过的众多绝美景象足以让木星船匠们敬畏得痛哭流涕。最终他来到了仪式大厅,帝皇之子正是在这座圆形房间里举行仪式,立下誓言,将自己与军团结为一体。与战舰的其他部分相比,这大厅十分昏暗,但壮丽程度毫不逊色:大理石柱支撑着高高在上的宏伟拱顶,同样石材所制的仪式圣坛坐落在大厅边缘,环绕四周的阴影让它们显得熠熠闪光。
弗格瑞姆的选民就是在这里立誓效忠于原体本人,而塔维兹自己则是在服役圣坛前被任命为连长。仪式大厅用庄重替代了华贵,蕴藏着只有军团高阶成员才有资格得知的隐秘知识,并似乎刻意借助这种神秘感来震慑一切访客。塔维兹在入口处停下脚步,他看到古战士瑞兰诺那难以错认的无畏身躯矗立在奉献圣坛前面。“进来。”瑞兰诺的合成声音说道。塔维兹谨慎地走近那古战士,对方的高大轮廓越发清晰,显现出由强壮的活塞式双腿所撑起的坦克状方形铁棺。在无畏机甲宽阔的双肩上,一侧手臂的位置悬挂着突击炮,另一侧则是巨大的液压铁拳。原本俯视仪典之书的瑞兰诺缓缓转动身躯,面向塔维兹。“塔维兹连长,你为何没有与战士们在一起?”瑞兰诺问道。承载着他视觉回路的观察缝凝视着塔维兹,没有流露出丝毫情感。“少了我一个他们也能好好庆祝,”塔维兹说,“况且我已经耐着性子听过卢修斯的很多个故事了,错过一次不会有什么损失。”“的确,他也不合我的口味。”瑞兰诺说道,一阵粗糙的静电噪音从无畏机甲的通信器里传出来。起初塔维兹以为古战士出了什么故障,之后才意识到那是瑞兰诺的笑声。
瑞兰诺是军团中掌管仪典的古战士,在战场之外,他负责监督每个阿斯塔特从新兵一路晋升到弗格瑞姆选民的诸多仪式。几十年前,瑞兰诺在与狡诈的灵族作战时身受重伤,军团的药剂师也回天乏术,不得不将他植入一台无畏机甲,从而允许他继续为军团效力。和卢修斯以及塔维兹一样,瑞兰诺是奉命率部攻陷圣歌城宫殿的高级军官之一。“我希望与你谈话,尊敬的古战士,”塔维兹说,“事关我们的空降。”“空降是仅仅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瑞兰诺回答,“时间紧迫。”“是的,我拖延了太久,为此我表示歉意,但这与欧多沃卡上尉有关。”“欧多沃卡上尉牺牲了,在伊斯特凡的战斗中被杀。”“军团在那天失去了一名伟大的战士,”塔维兹点点头,“不仅如此,他还在超越者号上担任艾多伦的高级副官,负责向地面传达指挥官的命令。在他牺牲之后,并没有人接替这项职务。”“艾多伦很清楚欧多沃卡的牺牲,他必会选出替代人选。”“我请求接替这项职务的荣誉,”塔维兹庄重地说,“我熟识欧多沃卡,我愿替他完成在这场战役中的未竟使命,以此作为纪念。”无畏机甲向塔维兹凑近了一些,冰冷的金属机械难以解读,里面那具战士残躯决定着塔维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