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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12)
全息影像回到了星球总览。“初步行动包括摧毁伊斯特凡星系外围第七颗行星上的监控站,”荷鲁斯说道,“在拔掉反叛者的眼睛之后,我们就会展开针对伊斯特凡Ⅲ的进攻。获选参加第一波攻势的部队将通过空降舱和炮艇进行部署,第二波攻势将待命支援。我相信你们都明白各自的军团有何职责。”“我只有一个问题,战帅。”安格隆说道。“讲。”荷鲁斯说。“单单一次规模庞大的群体攻势足以完成任务,我们何必筹划如此周密的攻击?”“你反对我的计划吗,安格隆?”荷鲁斯谨慎地反问。“我当然反对,”安格隆厉声说,“我们拥有四支军团,我们手握任由调遣的泰坦和星舰,而这只是区区一座城市。我们应该投放所有军事力量进行一次性的全面进攻,把整座城市剿灭干净。之后我们就能知道,这个星球上还有多少人胆敢继续反叛。但是,你却要让我们精挑细选地干掉敌人,单独处决他们的领袖,就好像我们理应小心翼翼地保存这个世界。那些民众从骨子里就是叛党,荷鲁斯。杀掉他们,暴乱才能结束。”
“安格隆大人,”艾多伦平和地说,“你的话出格了——”“在你的上级面前闭好嘴巴,”安格隆咆哮道,“我知道你们帝皇之子是如何看待我们的,但你们把直率误认为愚蠢。如果你再擅自和我讲话,我就要你的命。”“安格隆!”荷鲁斯的声音斩断了现场逐渐加剧的紧张感,吞世者原体将他饱含杀意的目光从艾多伦身上移开。“你不看重吞世者战士的生命,”荷鲁斯说,“而且你崇尚自己发动战争的方式,但这并不代表你能脱离我的管辖范围。我是战帅,伟大远征旗下的一切都由我统领。你的军团将依照我的命令进行部署。明白吗?”安格隆简洁地点点头,荷鲁斯则转向艾多伦,“艾多伦总司令,你在这里并不能与我们平起平坐,你能出席这场战争会议完全取决于我的慷慨善意,而如果你维持这种放肆行径,就好像弗格瑞姆在亲自看护你的话,我的善意必将迅速消退。”艾多伦立刻恢复镇定,“当然,我的战帅,我无意冒犯。我会确保我的军团为突击伊斯特凡星系外围以及攻占领唱者宫殿做好准备。”荷鲁斯将目光转回到安格隆身上,后者低哼一声示意。“吞世者将做好准备,战帅。”卡恩开口道。“那么这场会议就此结束,”荷鲁斯说,“返回你们各自的军团,准备作战。”
各支代表团分别离开议庭,卡恩轻声和安格隆交谈,艾多伦则昂首阔步,仿佛在为刚才遭受的呵斥挽回颜面。洛肯依稀在莫塔瑞恩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随后死亡守卫原体也率领加罗以及终结者战士们离开了议庭。荷鲁斯转身对阿巴顿说,“给我准备一艘风暴鸟,送我去征服者号。安格隆需要明白该如何行事。”荷鲁斯说完便在阿巴顿和阿西曼德的跟随下离开了狼神议庭,毫不理会洛肯和托迦顿。
“那还真有意思。”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托迦顿说道。洛肯疲惫地笑了笑,“我能感觉到你盼望安格隆对艾多伦出手。”托迦顿也笑了起来,他回想起自己与艾多伦在谋杀星球地表首次会面时险些拳脚相向的场景。“真希望我们能和战帅一起到征服者号去,”托迦顿说,“那肯定值得一看。荷鲁斯教训安格隆。他们会说些什么呢?”“是啊,会说什么呢?”洛肯回答。洛肯有太多的事情都不清楚,但当他郁郁思索自己的无知时,突然想起了凯瑞尔·辛德曼在被马罗格斯特的手下带走之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塔瑞克,我们有一场仗要打,所以我希望你能让大家都做好准备。伊斯特凡Ⅲ的战斗肯定很艰难。”“我明白,”托迦顿说,“妖鸣堡,那一片该死的破房子。一旦放任民众崇拜神明就会发生这种事情。”“让维帕斯掌握局势。既然我们要进攻妖鸣堡,我希望能带上巫师小队。”“当然,”托迦顿点点头,“有时候我觉得,我只能信任你和耐罗了。你要去干什么?”“我有本书要读。”洛肯回答。
第四章
献祭
一个瞬间
保她平安
无论艾瑞巴斯走到哪里,阴影都跟随着他。若有若无的低语萦绕不去,种种难辨踪迹的隐形生物藏匿在他的影子里。此刻,那些低语幽灵从艾瑞巴斯身旁流窜出来,聚集到这个房间的昏暗角落中。这座石壁小屋参照戴尔弗斯的圣殿密室所建,那正是阿克舒布割开了艾瑞巴斯喉咙的地方。位于复仇之魂号核心深处的这座结社圣殿低矮狭小,格外闷热,房间中央一个噼啪作响的火坑提供着光亮。跃动不已的火焰在墙壁上投下阴影。“我的战帅,”艾瑞巴斯说,“我们准备好了。”“很好,”战帅回答,“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走到这一步,艾瑞巴斯。我希望这是值得的,为了我们所有人好,尤其是为了你好。”“当然如此,战帅,”艾瑞巴斯承诺道,他没有理会战帅的威胁,“我们的盟友很高兴终于能够与你直接对话。”艾瑞巴斯低身俯视火坑,火光映射在他剃光的头颅上,也映射在染成了深暗猩红的盔甲上,那是怀言者军团最近启用的新涂装。艾瑞巴斯表现得非常自信,但他还是暗自犹豫了一下。与亚空间生物进行交涉向来不是什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他一旦让战帅大失所望,那么必定性命不保。
战帅的存在占据了整座圣殿,他身上那套威武华贵的黑色终结者盔甲是铸造统领本人进献的。这份来自火星的礼物契定了荷鲁斯与机械神教之间的盟约,其颜色涂装与加斯塔林精锐的盔甲相同,但无论装饰还是力量都远超后者。琥珀色的荷鲁斯之眼镶嵌在胸甲正中以及双肩和躯干等部位,凶恶手甲上的夺命锋刃取代了指节。艾瑞巴斯从火堆旁拾起一本书,挺直身躯,崇敬地翻动着古老的书页,最终找到了一幅由纠缠徽记构成的复杂图形。“我们准备好了。一旦献祭完成,我就可以展开仪式。”荷鲁斯点点头,“技师,过来吧。”片刻之后,佝偻身躯,披覆长袍的瑞古拉斯技师便步入了战士结社。那位机械神教代表已经几乎完全机械化了,这是他所属组织的高阶成员身上的常见现象。在长袍之下,他的躯体由锃亮的青铜、钢铁和缆线组成。只有他所谓的面孔显露在外,上面安装着硕大的视觉器官和发声组件,容许技师与旁人沟通。瑞古拉斯领着瘦削的英梅星走来,她的步伐充满疑惧,双手不停挥动,仿佛在驱赶成群的苍蝇。
“这很不符合规章。”瑞古拉斯说道,他的刺耳声音就像一根锉动神经的铁线令人不悦。“技师,”战帅说,“你代表机械神教出席。火星神甫对于伟大远征至关重要,因此必须成为崭新秩序的一分子。你已经宣誓带领麾下部队效忠于我,现在是时候让你见证那场交易的代价了。”“战帅,”瑞古拉斯说,“我服从你的命令。”荷鲁斯点点头,“艾瑞巴斯,继续吧。”艾瑞巴斯从战帅身边走过,将目光投在英梅星身上。那个星语者早已目盲,然而当她感受到首席牧师的视线掠过自己的身体时,依旧惊惧地步步退缩。最终她背靠住一面墙壁,却还在试图逃开,但怀言者毫不留情地握住英梅星的手臂,将她拖到火堆旁边。“她力量强大,”艾瑞巴斯说,“我能品尝到。”“她是我手下最棒的。”荷鲁斯回答。“所以必须是她,”艾瑞巴斯说,“其中意义与她本身的强大力量同样重要。如果献祭者并不珍视祭品的话,那么就称不上献祭了。”“不要,求求你。”英梅星意识到了怀言者言语所指,顿时哭喊着扭动挣扎。
荷鲁斯走上前来,温柔地扶着星语者的下巴,制止了她的抗拒并迫使她抬起头来,让英梅星的盲眼直视自己的面孔。“你背叛了我,星女士。”荷鲁斯说。英梅星呜咽着,她惊恐万分的双唇只能吐出模糊的抗辩。她试着摇头,但荷鲁斯紧握住她说道:“抵赖没有意义。我早已知晓一切。在向我讲述悠弗拉迪·奇勒的事情之后,你向某个人发出了一份警告,对不对?告诉我那是谁,我就让你活命。如果你试图抵抗,那么你死亡时的痛苦就会超出想象。”“不,”英梅星低语道,“我的死亡已经注定了。我明白,所以不必劳神,杀了我吧。”“你不愿把实情告诉我?”“没有意义,”英梅星喘息着说,“无论如何你都会杀了我。或许你有能力来掩饰自己的谎言,但你身边的佞臣却不行。”艾瑞巴斯看到荷鲁斯缓缓点头,仿佛很不情愿地作出了一个艰难抉择。“那么,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荷鲁斯哀伤地说着,抽回臂膀。接着战帅将带有利爪的护手狠狠捅进英梅星的胸膛,那些锋刃撕裂了她的心肺,伴着四溅的鲜血从她背后刺穿出来。艾瑞巴斯向烈火点头示意,战帅将那具尸体悬垂在火坑上方,让英梅星的血液滴入火舌。
她的鲜血在火焰中嘶嘶作响,她临死之际那滚热、鲜活而强大的情感充斥了整个房间:那是恐慌、痛苦,以及遭到背叛的惊惧。艾瑞巴斯单膝跪地,在地面上画出与书中完全一致的图形:三个圆环所围绕的八芒星,一枚骷髅图案,以及寇齐斯的楔形符文。“你之前做过这些。”荷鲁斯说。“很多次,”艾瑞巴斯向火堆点点头答道,“我代表我的原体开口,他深受我们盟友的尊敬。”“它们尚且不是盟友呢。”荷鲁斯说,他垂下手臂让英梅星的尸体从利爪上滑脱。艾瑞巴斯耸耸肩,开始吟诵洛加之书的段落,他用粗哑的黑暗字句呼唤亚空间诸神派遣使节前来。虽然火焰依旧明亮,整个房间顿显幽暗,艾瑞巴斯感觉到温度骤降,一阵刺骨寒风从某个捉摸不定的未知角落吹来。这股超自然的疾风裹挟着失落纪元与覆灭帝国的尘埃,承载着亘古无尽的永恒意味。“这是正常的吗?”瑞古拉斯问道。艾瑞巴斯微笑着,一言不发地点点头。空气变得愈发冰寒,那些隐形生物在莫名的恐慌中絮絮低语,因为它们察觉到某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即将驾临。纵然室内光源并无变化,阴影却在房间角落里迅速积聚,如鞭笞一般尖锐的恶毒笑声回荡起来。
瑞古拉斯伴着轴承的嘶鸣不断转动身躯,试图定位那声音的来源,他的视觉植入装置旋转不已,努力在黑暗中聚焦。众人头顶的横梁与管道渐渐覆结冰霜。房间中的阴影开始齐声嘶鸣,一股毫无源头的庞杂语音从四周传来,但荷鲁斯屹立不动。“你就是你们种族所谓的战帅?”荷鲁斯看了一眼艾瑞巴斯,后者点点头。“我就是,”荷鲁斯说道,“伟大远征的战帅。我在与谁对话?”“我是萨凯尔,”那个声音说道,“阴影之主!”
他们三人在复仇之魂号中快步穿行,向整洁的医疗甲板前进。他们奋力赶往圣人身边,确保她不至落入某种黑暗命运。辛德曼尽其所能地维持着迅猛步调,每一次喘息都带来尖锐的痛楚。“等我们到了圣人那里,你觉得会遇见什么,宣讲者?”乔纳·阿鲁肯问,他的手指紧张地拨弄着枪套的皮扣。辛德曼回想起与梅萨蒂·欧丽顿共同看护悠弗拉迪时,那座狭小医疗间里的气味,并在心中向自己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我不清楚,”他说,“我只知道我们得去帮她。”“但愿一个瘦弱的老人和我们的两把手枪够用。”“你是什么意思?”辛德曼问道,他们沿着一道宽阔的旋转楼梯遁入战舰深处。“好吧,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打算怎么对抗某种足以威胁圣人的危难。我是说,不管那到底是什么,肯定都相当危险,对吧?”辛德曼停下脚步,让自己喘上一口气,同时回应阿鲁肯的质疑。“无论是谁向我发出了警告,想必是因为我能帮得上忙。”他说。“对你来说知道这点儿就够了?”阿鲁肯问道。“乔纳,别说了。”泰塔斯·卡萨警告道。“不,我就要说,”阿鲁肯说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我们有可能陷入大麻烦。我是说,这个叫奇勒的,她应该是圣人,对吧?那为什么帝皇不用神力来拯救她呢?为什么要派我们来?”
“帝皇指引他的忠仆,乔纳,”泰塔斯解释道,“我们不能只是心怀信仰,然后坐等帝皇的神圣干涉从天而降,把这个世界推上正道。帝皇已经向我们展现了面前的道路,而我们应该抓住机会来执行他的意志。”辛德曼看着两位泰坦驾驶员之间的交涉,此刻流失的每一秒都让他愈发紧张。“我恐怕办不到,泰塔斯,”阿鲁肯说,“我看不到任何证据表明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我们确实在做正确的事情,乔纳,”泰塔斯针锋相对,“你必须信任帝皇的安排。”“不管帝皇有没有给我安排什么,我自己可是有些打算的,”阿鲁肯反驳道,“我想指挥一架泰坦,但是如果我们在做蠢事的时候被抓到,那可就没戏了。”“好了!”辛德曼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对圣人安危的担忧让他的胸口一阵痛楚,“我们得动身了!有些可怕的东西要去伤害她,所以我们必须加以阻止。我想不出来任何更为迫切的理由了。抱歉,但你必须相信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阿鲁肯问,“你没有给我任何理由去相信你。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
“听我说,阿鲁肯先生,”辛德曼诚挚地说,“当你像我这样度过了漫长且复杂的一生之后,你就会明白其实一切都取决于一个瞬间——在那个瞬间里,人会彻底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谁。这就是那个瞬间,阿鲁肯先生。这究竟会成为一个让你自豪铭记的瞬间,还是一个让你懊悔余生的瞬间?”两位泰坦驾驶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阿鲁肯叹了口气,“我需要别人帮我理清头绪,不过好了,我们去拯救世界吧。”一种触手可及的宽慰心情涌入辛德曼全身,他胸口的痛楚也迅速缓解。“我为你骄傲,阿鲁肯先生,”他说,“我也非常感激你,你的帮助至关重要。”“等到救下你们的圣人之后再谢我吧。”阿鲁肯沿着阶梯继续下行。他们沿着这一长串旋梯穿过了若干层甲板,终于看到医疗甲板的标志,那是盘绕双蛇的翼杖徽记。自从复仇之魂号上一次接纳伤员已经过去了许久,这里的瓷砖墙壁和拉丝钢柜都洁净锃亮,冷冰冰的玻璃房间与实验室中空寂无人。“这边,”辛德曼一头扎进那片迷宫般的走廊,他探访过身陷昏迷的摄影师很多次了,早已将路线熟记于心。卡萨和阿鲁肯紧跟在他后面,小心留意四周,以防有人前来质疑他们此行的意图。三人最终走到了一扇平淡无奇的白门前面,辛德曼说,“就是这里。”
阿鲁肯说:“最好让我们先进去,老头。”辛德曼从门前退开,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两位泰坦驾驶员则掏出了各自的手枪。阿鲁肯俯身蹲在门边,向卡萨点点头,后者按动了开门的控制钮。门刚一滑开,阿鲁肯便迅速起身冲了进去,将手枪指向前方。卡萨紧随其后,他的枪口左右挥动寻找目标,辛德曼则等待着那震耳欲聋的枪击轰响。然而什么都没发生。他睁开眼睛,垂下了捂着耳朵的手掌。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为来迟一步而恐惧。辛德曼转身望向门里,发现他多次造访过的医疗间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悠弗拉迪像个人偶般躺在床上,肌肤如雪花膏般洁白,脸颊紧绷而低陷。两个点滴瓶在为她注射液体,一台哔哔轻响的仪器在她身边的绿色显示屏上画着尖锐的折线。除了依旧昏迷不醒之外,悠弗拉迪的样子与他上次所见毫无分别。“我们确实应该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阿鲁肯不悦地厉声说,“我们来得正好嘛。”“我想你可能说对了。”辛德曼回应道,他看见那位生有金眸的马迦德在走廊远端现身,对方手中的细剑已经出鞘。
“我们知晓你的名号,战帅,”萨凯尔说,它变幻莫测的低语在房间中流窜,“据说你就是那个能够拯救我们的人。果真如此吗?”“或许吧,”荷鲁斯回答,显然他对这个诡异无形的交谈对象不为所动,“我的兄弟洛加向我承诺,你的主人们能够给予我夺取胜利的力量。”“胜利,”萨凯尔轻声回应道,“在浩瀚宇宙的尺度上,这是一个几乎没有意义的词语,不过的确如此,我们可以给予你无比的力量。只要你向我们宣誓效忠,那么任何军队都会一击即溃,任何凡人都将望尘莫及,任何野心都是易如反掌。”“空口无凭,”荷鲁斯说,“给我展示一些实际的东西。”“力量,”萨凯尔嘶声说道,他的话音如同一条毒蛇般在荷鲁斯周围涌动,“亚空间蕴含着力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超出亚空间诸神的掌握。”“诸神?”荷鲁斯回答,“你讲这些完全是浪费时间,我毫无兴趣。我知道你的‘诸神’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有话直说吧,否则我们就到此为止。”
“你们的帝皇,”萨凯尔答道,艾瑞巴斯依稀察觉到那生物嗓音中的一丝不安。这些存在并不习惯于面对凡人的挑衅,即便是基因原体这般强大的凡人。“他对自己并不理解的事物妄加干预。在你们称之为泰拉的星球上,他开展的宏伟计划在亚空间中引发了风暴,让亚空间由内而外地逐渐崩溃。我们毫不在乎你们的领域,这你很清楚。它对我们而言是禁区。我们愿意向你提供夺取皇权的力量,战帅。我们的帮助能够确保你击败所有敌人,直逼帝皇宫殿的大门。我们可以把整个银河交到你的手里。我们唯求他的暴行得到制止,并由你接替他的位置。”那个来源莫辨的声音如同毒蛇嘶鸣一般,圆滑而充满诱惑,但艾瑞巴斯看得出来,荷鲁斯依旧不为所动。“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你明白这项工作有多么艰巨吗?整个银河会一分为二,兄弟之间会自相残杀。帝皇手握他的军团,以及帝国军队、禁军和寂静修女。你们能够与这样的对手抗衡吗?”
“亚空间诸神是现实世界一切原初力量的主宰。无论你们的帝皇创造什么,亚空间都能加以腐化和摧毁。当他与我们交战时,我们会悄然消失,而当他积聚力量时,我们会从阴影中发动突袭。诸神的胜利就像时光的流逝与凡躯的毁坏一样不可避免。你们无从探索的整个亚空间不都在诸神治下吗,战帅?虚空变得幽暗无边不是诸神一念之间的结果吗?”“这是你们诸神做的手笔?为什么?你们让我的军团无路可寻!”“必要之举,战帅。这片黑暗也遮蔽着帝皇的双眼,让他无从得知我们的以及你的计划。帝皇自诩亚空间之主,他利用亚空间来刺探对手,但看看我们是多么轻易地阻挠了他?你将在亚空间里畅通无阻,战帅,因为我们既能带来黑暗,也能带来光明。”“帝皇对于这事态进展毫不知情?”“一无所知,”萨凯尔叹息道,“战帅,如此一来你就理解我们能够给予的力量了。只需你开口承诺,我们的契约就完成了。”
荷鲁斯一言不发,像是在权衡面前的选择,艾瑞巴斯能够察觉到那个亚空间生物的耐心在逐渐消磨。最终战帅再次发言,“不久我将派遣军团攻打伊斯特凡星系。在那里,我会带领麾下军团踏上崭新的远征道路。有些事务必须在伊斯特凡得到处置,而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加以处置。”荷鲁斯转头看着艾瑞巴斯说,“当我离开伊斯特凡的时候,我就会率领大军效忠你们的主人。但在此之前,我的军团将独自承受伊斯特凡的战火洗礼,只有如此,他们才能被铸造成直刺帝皇心脏的闪亮利刃。”萨凯尔的圆滑嗓音发出汩汩嘶鸣,仿佛在剧烈喘息。“我的主人们接受了,”他最终说道,“你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战帅。”那个亚空间生物的话语所引发的刺骨寒风越发猛烈,其中蕴含的永恒恶意如同是无辜天性的彻底消亡。那股冰风扫过艾瑞巴斯,让他猛吸一口寒气,随后那种感觉就迅速逝去,超自然的黑暗也逐渐退散,火光再次照亮了这个房间。那生物就此消失,在众人灵魂深处留下一阵创痛。“这是否值得,战帅?”艾瑞巴斯问道,他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叹息。“是的,”荷鲁斯俯视英梅星的尸体说,“值得。”
战帅转向瑞古拉斯,“技师,我希望铸造统领能够得知局势进展。我无法直接联系他,所以你要乘一艘快船前往火星。如果这个生物所言属实,那么你应该可以节约大量时间。凯尔博哈必须净化他的组织,做好准备加入我的崭新远征。告诉他,时机来临之际我将与他联系,而且我希望届时机械神教已经统一在他的领导之下。”“当然,战帅。我等遵命。”“不要浪费时间,技师,出发吧。”瑞古拉斯转身离开,艾瑞巴斯说,“我们为这一天等待了很久,洛加将会非常欣慰。”“洛加有他自己的仗要打,艾瑞巴斯,”荷鲁斯尖锐地回答,“如果他在考斯失败了,放任基里曼的军团介入战局,我们就会功亏一篑。把你的庆祝留到我登上泰拉王座的那一天吧。”
辛德曼看着佩卓尼拉的私人保镖向他们走来,感觉自己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里。那家伙的每个步伐都如同死神的迫近,辛德曼暗暗咒骂自己花费了太久时间才赶到这里。他的拖延磨蹭会害死圣人,而且很可能把他们几个一起害死。乔纳·阿鲁肯看到那个圣人杀手的庞大身影后瞪圆了眼睛。他迅速转过身说,“泰塔斯,把她拽走。快!”“什么?”卡萨疑问道,“她身上连了这么多仪器,我们没法——”“别跟我争论,”阿鲁肯嘶声说,“照我说的做,有人来了,不是什么好人。”阿鲁肯又转回身看着辛德曼说,“如何,宣讲者?或许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瞬间,那个让我们发现自己究竟是谁的瞬间?果真如此的话,我已经后悔帮助你了。”辛德曼无言以对。他看到马迦德已经发现三人站在悠弗拉迪房间门外,杀手脸上慢慢浮现的微笑让一阵冰冷恐惧在老人胸中蔓延。“我会杀掉你们,”那道笑容仿佛在说,“慢慢地杀掉你们。”“别伤害她,”辛德曼低语道,这怯懦声音在他自己耳中都显得可悲,“求求你……”他想要逃跑,想要远离那承诺着死亡剧痛的邪恶微笑,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乔纳·阿鲁肯从医疗间中走出,泰塔斯·卡萨紧随其后,后者将悠弗拉迪那失去知觉的身体抱在怀里。连接在她手臂上的软管还淌着液体,辛德曼不由自主地凝视那些塑料软管末端,盯着一滴滴生理盐水逐渐膨胀,最终脱离管口坠向地面,砸落在甲板上四处飞溅。阿鲁肯举起手枪,瞄准马迦德的脑袋。“别过来。”他警告道。马迦德根本没有放慢脚步,那死神般的微笑转向了乔纳·阿鲁肯。泰塔斯·卡萨一直抱着悠弗拉迪的身躯,他步步倒退,远离那无情逼近的杀手。“快点,该死的,”他嘶声说道,“我们走!”阿鲁肯一把将辛德曼推向卡萨,打破了禁锢着老人的僵硬魔咒。马迦德距他们已经不足十步之遥,辛德曼明白,三人休想兵不血刃地离开这里。“开枪打他。”卡萨大喊。“什么?”阿鲁肯绝望地看了同僚一眼。“开枪打他,”卡萨重复道,“在他杀死我们之前,先杀了他。”乔纳·阿鲁肯将目光扯回到不断逼近的马迦德身上,点了点头,接连扣动两次扳机。那声音震耳欲聋,整条走廊充满了灼目闪光和震荡回响。阿鲁肯的子弹在马迦德身后的墙壁上敲出两个大坑,瓷砖碎成粉末掉落在地。
枪声让辛德曼高声惊呼,他跟着泰塔斯·卡萨一起退却,马迦德则从一扇嵌入墙壁的门里闪出,他在阿鲁肯开火前的一瞬间就躲进了门后。马迦德的武器跃入掌中,连开三枪,枪口喷吐出猛烈火光。辛德曼惊叫一声将手臂护在面前,等待子弹伴着剧痛穿透血肉,撕裂内脏,并在他后背炸出一个个鲜血四溅的弹孔。但什么都没发生,辛德曼反而听到了乔纳·阿鲁肯的惊讶喊叫,后者和他一样面对马迦德手枪的轰鸣缩成一团。老人垂下手臂,面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马迦德还站在原地,用肌肉虬结的臂膀紧握手枪指向众人。一团凝固的闪光以极端缓慢的速度从枪口扩散开来,辛德曼能看到一对子弹被禁锢在半空,只有旋转时产生的金属反光表明它们确实在运动。他眼看着一枚黄铜色子弹的尖头逐渐从马迦德手枪的枪口里钻出来,辛德曼迷惑地转向乔纳·阿鲁肯。那个泰坦驾驶员和他一样震惊,木讷地垂手僵立。“见鬼了,这是怎么回事?”阿鲁肯轻声说。“我——我不知道,”辛德曼结结巴巴地说着,他无法将视线从这静止的奇景上移开,“或许我们已经死了。”“不,宣讲者,”卡萨在他们身后说,“这是个神迹。”
辛德曼转过身,整个躯体都倍感麻木,只有心脏像是要撑开胸腔一样剧烈跳动。泰塔斯·卡萨站在走廊尽头,将圣人紧紧抱在胸前。之前悠弗拉迪毫无知觉,此刻她却在恐惧中圆瞪双眼,将右手伸向前方,那烙印在她掌心的鹰徽散发出一股柔和幽光。“悠弗拉迪!”辛德曼大喊道,但话音未落对方的眼睛就开始翻白,手臂也垂落回身侧。宣讲者小心地看了一眼马迦德,那此刻依旧被某种拯救了三人性命的力量冻结在原地。辛德曼深吸一口气,迈着发软的双腿来到走廊尽头。悠弗拉迪躺在卡萨怀里,头颅紧贴着他的胸口,依旧昏迷不醒,她一年以来的不幸遭遇让辛德曼想要哭泣。宣讲者伸出手轻轻梳理悠弗拉迪的头发,她的皮肤触手滚烫。“她救了我们。”卡萨说道,刚刚目睹的事物让他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与谦卑。“我想你说对了,小伙子,”辛德曼说,“我想你说对了。”乔纳·阿鲁肯走到他们身边,不断用忧虑的目光凝视马迦德和悠弗拉迪。他继续用手枪指着马迦德说道,“我们怎么处理他?”辛德曼回头看看那怪物般的刺客,“别管他。我不会让圣人的手沾上他的血。如果圣人施展的第一次神迹就是杀戮,那么圣言录要如何面对?既然我们将以帝皇之名建立一个新的教会,就一定要弘扬宽恕,避免杀伐。”
“你确定吗?”阿鲁肯问,“这家伙可能还会追杀她。”“那么我们就要把她藏起来,”卡萨说,“复仇之魂号上有很多圣言录的朋友,在她康复之前我们可以保护她。你说呢,宣讲者?”“是的,那样最好,”辛德曼点点头,“把她藏起来,保她平安。”
第五章
黑暗千年
战争歌者
洛肯已经很久未曾踏入战略室了,自从狼神议庭竣工之后,这个地方便基本陷入荒废。况且,战士结社的成员已经通过暗中渠道传达了不成文的命令,让洛肯和托迦顿再难追随战帅左右,扮演军团仅存的良知。战略室单独占据的平台高悬于熙熙攘攘的舰桥头顶,洛肯靠在护栏旁俯视下方,看到复仇之魂号的船员都在忙碌工作,着手毁灭伊斯特凡星系的外围星球。死亡守卫和帝皇之子的战士们已经步入沙场,此时此刻就在剿灭战帅的敌人。但洛肯无缘和同袍兄弟共赴危难,他盼望自己能站在那颗荒凉星球上,尤其是在托迦顿告知索尔·塔维兹也参与了战斗之后。荷鲁斯之子与帝皇之子的上一次会面是在对抗科治文明的战争中,原体和战士们自上而下巩固了两支军团间深厚的兄弟情谊。洛肯甚是怀念与战友们齐聚一堂,畅谈过往战役与未来功勋的时光。在失去了那种手足兄弟般的纽带之后,洛肯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从中汲取了怎样的慰藉。他苦涩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居然怀念你那些‘想当年’的故事了,亚克顿。”洛肯从俯视舰桥的位置转身离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张纸条,这是他在《厄什编年史》的脏污书页中找到的。
他重新阅读凯瑞尔·辛德曼于匆忙之间留下的字句,那位宣讲者的独特笔迹如同蜘蛛爬行一般。“或许你连战帅都不可信任。去搜寻一座神殿,它应该藏匿在代表伟大远征灵魂的地方。”洛肯牢记着辛德曼被马罗格斯特的手下押走之前所说的话,他从3号档案库的焦黑废墟里找到了这本书。那场大火让悠弗拉迪·奇勒陷入昏迷,也将档案库彻底吞噬,而至今大部分区域都还铺满灰烬。机仆和劳工试图挽救了尽可能多的书籍,纵然洛肯并非嗜书之人,但那座知识宝库的覆灭依旧让他感到哀痛。洛肯不费丝毫力气就找到了《厄什编年史》,那本书仿佛是特意留给他的。他翻开封面的时候便意识到确实如此,因为辛德曼的纸条从中滑落出来。洛肯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复仇之魂号上存在一座神殿的念头似乎荒谬可笑,但辛德曼请求他取回这本书以及这张纸条的态度极其严肃。它应该藏匿在代表伟大远征灵魂的地方。
洛肯从纸条上抬起头来展望战略室:供战帅主持简报的高大石台,昔日矗立着荷鲁斯之子荣誉卫士的壁龛,还有那黑钢铸就的拱顶。在昏暗之中,一面面模糊的旗帜从弧形墙壁上垂挂下来,分别属于荷鲁斯之子的各个连队。在直面第十连旌旗的时候,洛肯将拳头砸在胸甲上行礼。如果有一个地方堪称伟大远征的灵魂,那么就只能是战略室。战略室空荡寂静,这不仅体现着众人的离去,更代表着它荒废过时的现状。它已经被抛弃了,昔日锻造于此的高尚理念同样被抛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些黑暗事物。洛肯孤身站在战略室中央,顿时感觉到胸口一阵痛楚,那是一种与身体状况无关的痛楚。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有某些不属于这里的事物——一种他无法辨别的气味,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最终他确认那是甜腻的熏香气味,一股熟悉的燥热微风裹着脱水花瓣的酸楚气息扑面而来。他经过强化的感官能够分辨出熏香中混杂的种种细微成分,洛肯在战略室中徘徊,跟随着越发浓郁的香气去追踪其源头。他是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那苦楚的熏香将洛肯引到了塔苟斯特的第七连旌旗面前。会不会是结社领袖曾在战士结社的某场仪式上展开过这面旗帜?
不,单单依附在布料上的残余气息远不会如此浓烈。这是熏香燃烧所散发的味道。洛肯伸手掀起第七连的旌旗,不出意料地发现它背后并非战略室的钢铁舱壁,而是通向复仇之魂号庞杂通道网络的一个幽暗入口。在四王议会依旧畅怀交谈的时候,这个入口就存在吗?他不这样认为。搜寻一座神殿,辛德曼说过,于是洛肯俯身钻进连旗背后的通道,让旗帜落回原位。熏香的气味飘扬于此,无可置疑,而且是新近焚烧的,甚至此刻都尚未熄灭。洛肯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闻到过这种气味,他的手顿时攥住战斗短剑的握柄,脑海里则回忆起了戴文,昔日正是这种味道充斥着小屋,萦绕在空气里,甚至穿透了呼吸面罩。前方的走廊一片昏黑,但洛肯经过强化的视觉轻易穿透幽暗,辨认出一条新近修建的短小通道,末端是一扇拱门,周围的铁墙上铭刻着众多扭曲符文。虽然那只是区区一扇舱门,洛肯却感觉到了无以言喻的惶恐,以至于在一瞬间里他甚至考虑转身离开。
他摇摇头摒弃了这懦弱的想法,继续前行,然而他脚下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心中的不安越发深重。那扇拱门紧紧关闭,一个骷髅标志安放在眼睛的高度,洛肯发现仅仅承认它的存在就足以让自己感到不适,更遑论直视那标志。它的粗糙造型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向洛肯心底的杀戮本能传来低语,向他讲述泼洒鲜血的狂喜与投身屠戮的畅快。洛肯将目光从狞笑骷髅上扯开,抽出他的战斗短剑,但努力压制住那种打算将门后任何活物一刀捅穿的强烈冲动。他把门推开,跨了进去。内部的空间很宽敞,这本是一间维修室,经过清理改造之后恍若地底石穴。两排石凳面向远端舱壁排列开来,墙上涂画着毫无意义的符号与文字。一个个骷髅头悬挂在屋顶,空洞的眼窝投来凝视,裸露的牙齿狞笑不已。当洛肯经过时,它们微微晃动起来,眼窝里冒出纤细轻烟。一张低矮的木桌靠在墙边。刻在桌面上的碗状小坑中有一些暗色残渣,他能闻出来那是干燥的血液。小坑旁边躺着一本厚重的书。这就是一座神殿吗?洛肯还记得耳语山脉那座神殿水池周围散落的玻璃容器。这个地方和63-19星球上的那座神殿看起来不一样,但感觉上一样。他察觉到空气中的突然骚动,如同近在咫尺的耳语,洛肯猛地转过身,用战斗短剑横扫前方。
但这里别无旁人,方才那种耳旁低语的感觉却是无比真实,他几乎可以用性命发誓,刚刚有个人就站在自己身旁。洛肯深吸一口气,在房间中缓缓走了一圈,将剑刃抬在身前,时刻保持警惕,以防那个神秘的低语者突然现身。一捆捆被撕扯过的东西堆放在长椅旁边,他向那张桌子走去——并随后意识到它是个祭坛——上面躺着那本他先前注意到的大书。书籍的皮制封面陈旧开裂,布满了烟熏火燎的黑迹。洛肯俯身检查那本书,用刀尖挑开封面。书页上的文字纵向排列,棱角分明。“艾瑞巴斯。”洛肯辨认出这字体与怀言者头颅上的刺青如出一辙。难道这就是辛德曼在档案库爆发火灾之后一直絮絮念叨的洛加之书?那个宣讲者声称,正是这本书释放了某种亚空间怪物,而又是那怪物引发了大火,但洛肯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些文字。文字能有什么危险?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洛肯眼睁睁地看到那些字迹变得越发模糊。怀言者用未知语言所书写的种种符号扭曲起来,逐渐变成了科索尼亚语的尖锐字体,之后又旋转着化作帝国哥特语的优雅文字,以及其他数千种洛肯从未见过的语言。他眨眨眼,驱散掉一阵突如其来的莫名眩晕。
“你在这里干什么,洛肯?”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问道。洛肯猛然转身,却依旧没有看到对方。这座神殿还是空无一人。“你竟敢背叛战帅的信任?”那个声音又发话了,这一次带着些许分量。洛肯终于认出了那个声音。他缓缓转身,看到托迦顿站在祭坛前面。
“卧倒!”塔维兹大喊,密集的枪弹从他头顶掠过,在伊斯特凡的荒凉土石上迸起灰白的爆炸尘埃。“福格瑞恩小队,跟我上。其他小队就位,等待信号!”塔维兹起身向最近的弹坑冲去,他知道福格瑞恩军士的小队就跟在自己身后。伊斯特凡人在星系外围设立的监控站面前交织着一片枪林弹雨,那座形如人体器官的高大建筑由众多塔楼、拱顶和天线组成。它借助巨型钢爪固定在荒芜的坚石上,表面覆满了晶莹冰雪和洁白粉末。伊斯特凡星系的太阳只是一个稍稍越过地平线的暗淡圆盘,为所有事物打上一层冷冽的蓝色光辉。自动炮塔朝不断进逼的帝皇之子倾泻着火力,两百余名阿斯塔特则聚拢成经典的突击阵列,向监控站东部入口的防爆门发起冲击。伊斯特凡星系的外围星球有着可以忽略的稀薄大气,寒冷且致命;只有星际战士能够借助与外界隔离的盔甲展开地面攻势。塔维兹滑到弹坑里,炮塔的火舌在他身边啃下一块块灰色碎石。福格瑞恩军士率领部下高举盾牌抵挡住敌人的炮火,迅速在塔维兹两翼集合。福格瑞恩与麾下小队已经并肩奋战多年,这些老兵只有在最为严苛残酷的战场上才能找到真正的归属感,塔维兹知道自己身边的战士在整个军团中都堪称出类拔萃。“看来他们有所准备嘛?”福格瑞恩问道。
“敌人一定明白我们要回来确保他们重新归顺,”塔维兹说,“鬼知道他们为此准备了多久。”塔维兹从弹坑的边缘向外窥探,看到身着紫色盔甲的身影在大门前方分散开来,各就各位。这正是帝皇之子的战斗手法,他们善于从一系列位置上发动配合默契的完美攻势,让一支支小队像棋子般在战场上交错前进。“死亡守卫的加罗连长报告,他已到达指定位置,”艾多伦的声音在通信网络中响起,“让他们见识一下究竟何谓战争!”死亡守卫接到的任务是攻陷监控站西部入口,塔维兹微笑着想象老朋友加罗将如何带领部下直面炮火迎头推进,用无情决心而非精妙战术取胜。“我们各自为战。”他一边想着一边抽出阔剑。那种生硬战术绝非帝皇之子的风格,因为战争不仅仅是杀戮,更是一门艺术。“塔维兹和福格瑞恩就位,”他报告道,“全员待命。”“行动!”指令随后下达。“你们听到艾多伦大人的话了,”他高喊,“帝皇之子!”
伴着身边战士们的怒吼,塔维兹和福格瑞恩冲出弹坑,支援小队的枪弹从他们头顶掠过。一场完美的舞蹈拉开序幕,他麾下的每一个单位相互配合,重武器小队轰击敌军火力点,突击小队迅速向前推进,战术小队寻找合适位置提供火力掩护。安装在入口拱顶表面的防御炮台轰然爆炸,将成串的殉爆弹药抛入半空,在零度以下的低温中燃起熊熊火光,让大批破碎残骸四下横飞。一枚火箭弹从塔维兹身边掠过,击中防爆门,在厚重金属表面留下一个喷薄烈焰的焦黑弹坑。第二枚飞弹接踵而至,随后是第三枚,防爆门顿时向内塌陷。塔维兹看到艾多伦的金色盔甲在这星球的冷冽阳光中熠熠闪耀,总司令挥舞着一柄强悍的战锤,蓝色的能量弧在锤头上腾跃舞动。战锤重重砸在防爆门的残骸上,迸发出闪电般的蓝白色强光,金属门顿时在一阵雷霆轰鸣中踪影全无。艾多伦一马当先冲入监控站,这是他至高军阶所应得的荣耀。塔维兹跟随着艾多伦的脚步,低头钻进残破的门框。监控站内部一片昏暗,只有恶战之中闪动的枪口和断裂的电缆提供着微弱照明。温暖空气从破损大门中迅速涌出,白色蒸汽在众人身边翻滚飞旋,塔维兹的强化感官穿透了黑暗,让他头一次看到敌人的模样。
对方的黑色盔甲配有硕大的能量背包,并通过缆线与他们的重型步枪相连。敌方甲胄上镶嵌着银色的卷曲图案,或许只是装饰,抑或是某种电路。他们的面孔被彻底遮盖,只有一侧眼睛的位置安装了红色护目镜。足有上百名敌军战士挤在拱顶里,用破损的机械和家具当作掩护。那些身着盔甲的士兵组成了一道坚实防线,在艾多伦和帝皇之子刚刚现身之后便立刻向入口通道开火。红色激光从伊斯特凡士兵的阵线上疾射而出,将房间笼罩在一阵横向倾泻的赤红暴雨中。塔维兹被击中了三次,分别位于胸甲、胫甲以及头盔,他的感官顿时被一阵静电噪音所淹没。福格瑞恩在他前方不断前进,用盾牌抵挡着密集激光。艾多伦从阵线中央席卷而上,战锤的每一次凶猛挥动都夺走若干伊斯特凡士兵的性命。一具尸体从半空飞过,那残躯一片狼藉,四肢在战锤的强大冲击下断折粉碎。敌军势头明显减弱,帝皇之子则发动冲锋,用相互重叠的爆矢枪火力网将伊斯特凡士兵的掩体撕成碎片,让专攻近身格斗的战士们突入防线缺口,用链锯剑展开血腥的杀戮。
塔维兹举起爆矢手枪点射那些来回穿梭的黑色身影,正中一人的喉咙,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原地打转。福格瑞恩小队在敌军掩体的残骸后面就位,用填满整个拱顶的子弹为艾多伦及其护卫提供火力掩护。塔维兹用枪弹和剑刃凶狠且高效地杀戮着敌人,这正是弗格瑞姆麾下战士应有的表现。他刺出的每一剑都是无可挑剔的夺命攻击,迈出的每一步都精准而完美。枪弹从他的层叠装甲上弹开,战场火光反射在头盔上,将他化作一位古老传说中的威武英雄。“我们已经夺取入口拱顶,”艾多伦高喊道,最后几名伊斯特凡士兵被他身边的阿斯塔特迅速歼灭,“死亡守卫报告称他们在内部遭遇了顽强抵抗。炸开那道门,我们去替他们完成工作。”携带爆破装置的战士冲上前来,摧毁那道通向建筑内部的铁门,塔维兹能听到沉闷的爆炸声从大门彼端传来,甚至盖过了烈火与枪弹的嘈杂响动。他垂下手中阔剑,利用战斗间歇来观察周围环境。一具尸体躺在他脚边,那个人的黑色盔甲已经破损不堪,遮挡脸部的面具也被劈作两半。宝石般的冻结血滴散落在周围,塔维兹俯身将那碎裂面具扯下。
此人的皮肤上布满了精细的黑色纹身,那盘旋图案与他盔甲上的银色线条颇为相似。一只空洞暗淡的僵死眼睛凝视上方,塔维兹不禁猜想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迫使这个人背弃了效忠帝国的誓言。塔维兹未能找到答案,因为伴随一声闷响,通往建筑内部的铁门被击穿了。他把这个死者抛诸脑后,跟随高举战锤的艾多伦冲入了中央拱顶。塔维兹和同僚们并肩前行,心中清楚地知道,伊斯特凡人的一切招数都难以匹敌阿斯塔特的力量,对方的任何武器都休想抗拒帝皇之子的意志。塔维兹与众多战友一头扎进了铁门爆破时扬起的尘土和烟雾,他盔甲配备的自动感应系统暂时失效。之后他们便穿过烟尘,闯入了这座伊斯特凡建筑的心脏。塔维兹骤然停下脚步,他意识到关于这座建筑的情报是彻底错误的。这不是监控站,这是一座神殿。
托迦顿的脸干枯惨白,一枚火苗般的黄色眼睛周围散布着脓疱和伤疤。一颗颗尖锐牙齿在没有双唇的嘴里泛着金属光泽,两道相同的伤痕撕开了他的面孔。他的额头上刺着一个八芒星,那精美的黑色盔甲上也铭刻了相似的金色徽记。“不。”洛肯从那可怕的恶灵面前退却。“你私闯禁地,洛肯,”托迦顿嘶声说道,“你犯下了背叛的罪行。”一股掺杂了死亡气息的燥热狂风携带着托迦顿的言语迎面扑来,将洛肯笼罩在尸体焚烧的恶臭中。在他吸入那有毒的气息之后,一幅破碎高原的幻景顿时出现在洛肯面前,那辽阔无边的废土上堆放着无数锈蚀机械,如同灭绝怪兽的森森骸骨。远方天际的一座巢城像花朵般绽放,从那熊熊燃烧的残破花瓣之中,一座伟岸的黄铜高塔拔地而起,径直刺入饱受污染的云朵。头顶天空烈焰纵横,黑暗神祇的笑声隆隆回响。洛肯想要尖叫,这灭世幻景比他此生目睹的一切事物都更为可怕。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不相信幽灵和幻象。这个念头给予了他力量。洛肯将自己的心灵从那垂死世界上扯开,眨眼间便翱翔于银河之中,在繁星间游走。他看着点点光明逐一湮灭,闪亮的恒星物质流淌到太空之中。一团阴森的红色星体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恰似一枚喷吐火舌的可怖巨眼。硕大无朋的怪兽和遮天蔽日的舰队从那巨眼之中蜂拥而来,化作一股无尽洪流,将整个宇宙淹没在鲜血的浪潮里。熊熊烈焰组成的海洋从血潮中升腾而起,将面前的一切尽数吞噬,所过之处只剩下焦黑荒芜的废土。
这是狂人幻想中的地狱吗,是负罪之人前去受苦的毁灭与混乱之国度吗?洛肯强迫自己回忆起《厄什编年史》里的荒谬描述,回忆起那些由黑暗信仰造就的邪异幻景。“不,”托迦顿的声音说,“这不是疯子的幻觉。这是未来。”“你不是托迦顿!”洛肯怒吼道,试图将那耳语声逐出脑海。“你正在目睹银河的寂灭。”在那股从猩红巨眼深处涌出的洪流中,在那无尽的烈焰与疯狂中,洛肯看到了荷鲁斯之子战士,他们身披黑色盔甲,左右是癫狂跃动的异变生物。阿巴顿位列其中,还有荷鲁斯本人,那是一个能够在指掌翻覆之间毁天灭地的黑曜巨人。这不可能是未来。这是一个扭曲病态的虚妄未来。只要人类受到帝皇的统御,银河就永远不会变成这样一个充斥着混沌与死亡的可怕漩涡。你错了。那燃烧的银河逐渐淡去,洛肯奋力寻找坚实的支撑,试图说服自己这可怕的幻景永远不可能成真。他再次开始下坠,视野变得模糊,之后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3号档案库中,这个地方曾经给予他安全感,堆砌于此的无数典籍将整个宇宙拆解成纯粹的逻辑,并把一切疯狂事物都锁在它们所属的异教信仰与粗鄙传说里。
但情况有异,他身边的书籍在熊熊燃烧,这纯净的知识正遭受系统性的毁灭,由此确保民众无从得知其中蕴藏的真理。书架上如今盛放的只有烈焰和灰烬,洛肯试着抢救那些濒临覆灭的书籍,滚滚热浪则发起反击。在他妄图挽回古老岁月的智慧沉淀时,他的双手被灼烧得焦黑一团,血肉从骨骼上纷纷剥落。那球体的音律。那现实背后的机理,无声无形,无休无尽。洛肯能够看到烈火延烧至此的源头,那无尽翻涌的亚空间潜藏在一切事物的核心深处,黑暗力量的邪眼之中恶意沸腾。恐怖生物在堆积如山的尸骸间猥琐跃动,它们仰起长有犄角的羊头面孔厉声嘶吼,被亚空间的狂乱力量彻底扭曲。躯体表面覆满蛆虫和秽物的浮肿邪魔将死寂的星辰一颗颗吞噬,而身披黄铜铠甲的巨人则在它的颅骨王座上发出永不停息的战吼,泯灭良知的巫师在一座用谎言堆砌而成的银色宫殿中肆意献祭数十亿条生命。洛肯奋力将目光从这疯狂景象上抽离。他回想起自己在戴尔弗斯门前甩给荷鲁斯·阿西曼德的那句话,再次大声喊了出来:“我不会在任何神殿中屈膝,不会承认任何幽灵。我只相信经受了无数考验的帝国真理!”
那昏暗神殿的墙壁骤然闪回,空气中满是熏香的浓烈气味,洛肯气喘吁吁。他的心脏狂跳不已,头脑一阵眩晕,将方才所见幻景逐出脑海的努力让他一阵恶心。这不是恐惧,这是愤怒。那些造访这座神殿的家伙正在把整个人类种族出卖给亚空间深处所盘踞的黑暗力量。就是那种力量侵蚀了扎弗耶·朱伯吗?就是那种力量险些在档案库里杀死了辛德曼吗?洛肯意识到,自己对于亚空间所知的一切都是谬误。他被告知所谓的神祇并不存在。他被告知虚空中除了毫无意识的原始能量之外别无他物。他被告知广袤荒凉的银河容不下戏剧效果。他所知的一切都是谎言。借助愤怒所赋予的凶猛力量,洛肯扑向祭坛,狠狠合上那本古老典籍,将黄铜搭扣锁紧。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够体会到深埋在书页中的可怕意念。仅仅几个月之前,书本能够蕴藏某种力量的看法还显得无比荒谬,但此刻洛肯无法质疑自身感官所提供的证据,纵然他所见所闻之事极端怪异,超乎想象,恐怖慑人。他抓起那本书夹在胳膊下面,快步离开了神殿。他关上门,从第七连旌旗后面钻出来,回到了战略室的孤寂黑暗中。
辛德曼说得对。洛肯能够听到那球体的音律了,它是一种昭示着腐化、鲜血以及宇宙灭亡的可怕声音。洛肯确信无疑地明白,他要负责抹消那个声音。
这座伊斯特凡建筑的内部空间被一个宽广的阶梯形金字塔所占据,组成它的厚重石块显然不属于这个世界。每块巨石都源自另外的建筑,其中一些还保留着原有的装饰花纹,众多怪兽石雕甚至人物塑像都突兀而疯狂地依附在这座金字塔上。伊斯特凡士兵聚集在塔底,正与身着铁甲的死亡守卫展开短兵相接的绝望鏖战。这场恶斗毫无章法可言,战争的艺术彻底沦为粗蛮而惨烈的单调杀戮。塔维兹的目光被吸引到金字塔最顶端,一个朦胧身影在不断扭曲变幻的耀眼光晕中若隐若现,周遭围绕着尖锐的音波。“进攻!”艾多伦高呼一声,身先士卒地扮演着歼敌矛头,其余突击部队立刻组成长矛的锋刃。塔维兹不再理会那诡异身影,快步跟上总司令发动冲锋,掩护艾多伦阔步前进,阻挡任何试图展开包夹的敌人。更多帝皇之子涌入拱顶,加入金字塔底的混战。塔维兹看到卢修斯在艾多伦身旁奋战,那剑客的闪耀利刃如同一枚星辰。卢修斯往往冲在最前线以证明自身实力,这无疑会让他平步青云,很快便可与艾多伦一同担任军团的表率。塔维兹猛力横扫剑刃,要屠杀这些敌人不需任何技巧,只需强壮的臂膀和必胜的决心。他爬上金字塔的第一层,在身披黑甲的成群敌人里杀出一条血路,不断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