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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52)

“假如我必须再毁灭你一次,我说到做到!”加罗咆哮着。“假如有必要,无论你从什么肮脏的源泉回归,我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你毁灭!”

“这样来说,你的战争将会极其漫长,远超你的想象,凡夫。”怪物重新凝聚,如同浆糊一般凌乱的脸庞瞪着加罗的方向。“瘟疫的存在比你们从泥塘爬出的血肉种族更加古老。而哪怕最后一颗星辰黯然熄灭,它也不会消失。”甚至在两人距离逐渐缩短的同时,加罗也能清晰地看到蝇群之王那骇人的伤口正在自动愈合。即便是军团士兵经过增强的体质,也无法媲美它修复损害的惊人速度。

加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摆出战斗的架势,改造过的腿部和脚跟踩得血迹斑驳的雪地嘎吱作响。“索伦徳修斯是一个男子汉。不管你是什么毒物,既然你剥夺了他的潜力,光凭这一点你就该死一千次。”

“徳修斯?”怪物爆发出一阵骇人听闻的狂笑。它以利爪拍着自己的胸脯。“这具容器并非他的肉体,你这奄奄一息的傻瓜。是你亲手把他扔进了恒星,还记得吗?”蝇群之王丑陋的外表模糊变化着,其收回的一部分粒子下露出了一张人类的面孔。而这具不幸的尸体就是它赖以重建自身的核心。

“还记得吗,内森尼尔?”这一次,苍白尸体的嘴唇竟然流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梅里克……”惊讶令加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

“我找到了你保存的尸体,”虫群的嗡鸣说道。“他很适合我。”无数亮晶晶的苍蝇蜂拥包围着梅里克沃恩的头颅,蠕动不已。“你还在期待什么呢,连长?不是你亲手处死了自己的部属自己的挚友吗。慈父是因为怜悯他的遭遇,才把他赐给我的。”

“你这卑鄙无耻的混蛋。”空气中弥漫着加罗冷漠的憎恶。“你怎敢玷污他的回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还是先打消你自己的愧疚吧,死亡守卫!”蝇群之王反呛道。

而最为糟糕的是,加罗做不到这一点。就在他携带荷露斯叛乱的警告,乘坐爱森斯坦号星舰逃亡回到泰拉之后,加罗许多忠诚的弟兄都深受其害。虽然索伦徳修斯是经历了毁灭和变态的过程而堕落,但梅里克沃恩的厄运却是因为他目睹恐怖而精神崩溃的后果。

可怜,善良的梅里克啊,他希望能利用自己身为军团药剂师的一技之长克服万难,治愈荼毒并感染顽强的战友的不死瘟疫。自从加罗在月球地表第一次杀死蝇群之王后,他就设法找到恶魔的尸体,一心认为其中可能蕴藏着解药的答案。但它唯一带给梅里克的就是不可避免的感染和命中注定的结局。他的希望也铸就了他的毁灭。

加罗从未忘记过,自己当初不得不采取的行动。曾经的利剑就握在他的手中,而巨大的悲恸则淹没了加罗的内心。“我只是给予了梅里克帝皇的安宁,”他低语着。“瘟疫已经潜伏在了他的体内。不这样做就等同于任由战友被吞噬。”

只见蝇群之王舒展双臂。“所以,你是彻底的失败者。你没能拯救他,加罗。反而是你让沃恩变成了我的容器。”蠕动的虫群爬过死者的脸庞,钻进了他的嘴巴和鼻孔,重新汇集为一副怪物的外表。“不过我已经厌倦他了。我想下一个宿主就由你来担当吧。没错。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有种你就试试!”加罗怒吼道。但是怪物却不以为意。

怪物抬头仰望,释放出一阵刺耳的尖叫,似乎响彻天地,也响彻了加罗脚踩的冰雪。漆黑的雪地和灰色的泥土被一股超自然的力量搅动,污泥和碎冰四处乱溅。而数千条肥硕的尸白色蛆虫则从地下涌出。每一条的尺寸都堪比成年男性的手臂。它们黏滑,抖动的躯体的顶端是没有眼睛的鳗状口器,其中布满了泛黄的尖牙利齿。一时间,犹如一场合唱——随之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畸怪狂潮盲目地向游侠骑士和马卡多之选的幸存者扑去。

他只是一个老人,背负着几个世纪以来的重担,使得对于大多数观察者来说猜测魔纹的年龄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马卡多是一个异数,一个超越了生物境界的人类。“死亡”的概念对他不实用也不适用。

但至少此刻,衰老却并未困扰着他。而马卡多包裹长袍的纤弱身躯,尽管在一个全副武装的星际战士面前他就貌似一个毫无威胁的流浪汉,却一步不让。

“我不能轻易死去,”他告诉前极限战士。“我已经学到了惨痛的教训。”马卡多望向远处重新思考着究竟是谁谋划了这次行动。

是荷露斯……还是另有其人?

“你如此孤注一掷,难道这就是你唯一的底牌了吗?”马卡多不是在对卢比奥说话,也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把疑问抛向了虚空。“一次瞒过了所有人的卑劣的刺杀尝试。枯瘦的年迈巫师慌忙逃窜结果如同砧板熟肉一般被一剑穿心……”魔纹哈哈大笑。“多少愚蠢的假设啊,都诞生自一个缺乏对更强者认识的心灵,不是吗?因为你的主人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低头俯视着细长而嶙峋的手指,笑容逐渐淡去。“如果一个人的灵能力量超过了特定的阈值,就一定会被其改变。瞧瞧我吧。瞧瞧我的年龄吧。构成我身体的每一个分子,都曾经被至高天的光环浸淫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我在很久以前就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所以哪怕你剥夺了我的天赋又怎么能指望我会如普通人一样被轻易杀死呢?为什么?”

狂野的怒火蒙蔽了卢比奥,他一遍又一遍地攻击着,但是每一次他的短剑却都会撞击到一面坚不可破的障壁,由马卡多的徽章内置的微型转化力场生成器投射而出。每一次猛烈的挥砍都紧接着一阵耀眼的闪光,被完全逆转,竟如绵绵细雨一般被魔纹轻松抵挡。

这枚强大的装置——一个来自纷争时代以前的技术奇迹——却经常令马卡多不禁遐想着那失落的时代,它究竟含纳了什么样的神奇。而如此粗鲁地使用护盾生成器,也多少让马卡多痛苦不已。它的制造本是出于更加伟大的理由,然而那些可能性却早已化作了尘埃,被人们所忘记。

直到卢比奥拼尽全力挥出最后的一击。巨大的力量经反射后反而震落了他的利剑。武器落在岩石的地板哗啦作响。马卡多终于找到了卢比奥的破绽。

“现在,”马卡多说道。“我们总算触及事件的核心了。”魔纹动如风行,不等卢比奥反应过来就出现在他的身边,以徽章按住了战士的胸口。装置散发出白色的光芒。锯齿状的闪电辉光笼罩着卢比奥,使他畏缩不已。倍增的重力迫使军团士兵跪倒在地。他此刻正承受着相当于自己体重一百倍的重量。

“他司空见惯的刺杀尝试,已经不是令人生厌可以形容的了。”马卡多一边嘟囔着,一边弯腰拾起卢比奥的利剑,双手提着它巨大的握柄。“但是每一次我都不得不钻进他的陷阱。我要知道,你听着吗?我要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死里逃生的能力。”马卡多吃力地拖曳着几乎与他同高的武器穿过地板。“而这次呢?嗯。该死的,他居然以希望作为诱饵。狡猾的混蛋。”

魔纹举起卢比奥的利剑,直到剑尖抵住军团战士的颈环。他只需稍微倾斜自己的体重,就能让武器贯穿卢比奥的喉咙,终结他的性命。

虽然军团战士不能吭声,但是马卡多却如同他仍能回应一般自言自语着。

“你觉得这就是他的企图吗,泰洛斯?即使你失败了,我仍然健在,你的剑在我的手里,可他依旧获得了胜利。我死了你也会因此被处死。我幸存就得杀死你。一条命和两条命。因为那家伙清楚,你和我的价值同样重要。”

马卡多站定姿势,以更牢固地抓紧利刃的握柄。接着,他没有杀死游侠骑士,而是拉着武器走向了茫然呆滞的寂静修女们停留的牢房。

限制力场的力量意味着卢比奥连自己的眼球也不能移动,只能一直注视着前方。但是就在他视野的边缘,卢比奥却可以瞥见一扇扇牢房的大门正由于马卡多的命令而开启。第一具尸体随即瘫倒在地。他能够听到熟悉的利刃在歌唱,呼啸贯穿了污浊的空气和人类的血肉。虽然没有惨叫,当然,然而喉咙切开和鲜血喷洒的声音却别有一番韵味。

随着修女们被全部处决,心灵的迷雾也逐渐消散。但这对卢比奥来说却毫无意义。一个微光闪闪的装置贴附着他的胸口,从四肢柔性金属的肌肉力量增强器到灵能兜帽的调谐水晶,它阻碍了盔甲内部所有的能量传导。重新燃起的愤怒犹如一颗琥珀困住了卢比奥。他能够做的只有等待和见证。

终于,马卡多回到了卢比奥的视野。他深色的长袍表面溅满了猩红色的污渍,而他的双手则因为杀戮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魔纹丢掉卢比奥的短剑,来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风趣又回到了老人的脸颊。“我们为什么不看看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嗯?”

不,卢比奥很想开口。这是一种建立在恐惧之上的反应。一种源自童年时期的古老而又原始的恐惧。曾经的他还只是一个摇篮中的婴儿,尽管尚未发育完全的心智已经遗忘了所经历的恐怖,但是这片黑暗而无形的阴影却依旧应运而生。某些深埋心底的情感虽然并不会被反映到记忆,却也不会彻底失落,以致某个聪慧而卑劣的灵魂有机可乘,将其挖掘并武器化。

马卡多浸满鲜血的双手捧起卢比奥颤抖的脸庞,轻轻一推——

——故事还得说回考斯。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就在通往努米纳斯城终点站处设置的防线的几公里之外,濒死的恒星的光芒照耀着一片焦枯而荒芜的旷野。崎岖而古老的锥形岩石形成了低浅的峡谷。随着大气的流失微风也在消逝。

当时,卢比奥和其他战士正在进行野外侦察。第二十一连虽然被洛迦子嗣的残忍背叛所震惊却依然浴血奋战,撤退到了这个区域。而现在极限战士将采用自己最擅长的技术来回应这场恐怖的动乱——战术。

盖乌斯连长的命令很明确。单独的军团士兵以扇形分散开来,每人负责清扫一个区域,搜寻任何怀言者及其附属的大批狂热辅助军的踪迹。

这也让卢比奥兄弟和其他战友不必再胡思乱想一些别的事情,比如疑惑第十七军团选择背弃自己的誓言的缘由。

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叛乱的第一枪已在考斯打响。但终有一天,不光是他,整个银河都将获悉背叛的真相。

由于尼凯亚敕令禁止卢比奥使用灵能,他常感若有所失。而分神则令他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找到你了。”

这是一段不存在的回忆。卢比奥转身,举起爆弹枪便要开火。而就在他的身后,另一个身披血红色涂装战甲的人影已悄然现身。微弱的光线映照着他的面孔,就犹如一张羊皮纸到处都覆盖着一行行神秘的符文。无法理解的话语,蠕动着钻出了卢比奥的思维。

“就是他吗?”怀言者说道,似乎是在跟一个只有他能观察到的存在对话。“他看起来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卢比奥尝试扣动扳机,但是却一动也不能动。叛变军团士兵的手中燃烧的一团光芒吸引了他的视线。其五指聚拢如同囚笼,以仪式的方法约束着一朵诡异的亚空间火焰。

很快卢比奥就会认识这个怀言者。

艾瑞巴斯,某个记忆之外的声音说道。当然。

“你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极限战士,”艾瑞巴斯不断靠近。他摘掉了手套,以裸露的手指触碰着卢比奥的脸颊。“但我知道不要质疑祂们。八重的存在了解你的人生轨迹。而哪里是你的终点才是最关键的事情。”艾瑞巴斯俯身向前。一阵无以言表的爆炸般的痛苦在卢比奥的感觉中枢内蔓延开来。“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是可以供我利用的?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