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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52)
虽然现实世界仅过去了几秒,但是在心灵的超空间中永恒的时光却已然展现。想象一个球形潜水装置沉入深不可测的大洋深渊;艾瑞巴斯也陷入卢比奥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最原始的回忆,寻找着在智慧的知觉形成前诞生的恐惧。
接着,艾瑞巴斯施展残忍的匠心,把这份原始的恐惧和它赤红的双生子,原始的愤怒,缝合在了一起。他以马卡多的面孔为根基,以言语的外壳将其封闭。等待着发芽的一天。
“你们的军团是如此的骄傲和狂妄,卢比奥,”艾瑞巴斯大功告成,边说边后退。“但一想到你正在等候着正确的触发指令,跟机仆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就觉得好笑。”他乐得露出了满嘴的牙齿。“这够我玩味好一阵子了。”
接着他就离开了。这一刻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掩盖,消失,隐藏。
直到现在——
“我们不能放着它不管。”
马卡多的手指划过卢比奥的肉体和物质,直到触及他自然灵魂的深层。因为艾瑞巴斯安置在战士内心潜伏多年的憎恨炸弹已经开花结果,现在要观察其开关的隐藏位置并非难事。
面对如此的诡计,即便魔纹再不情愿,也只得表示钦佩。它展示出了怀言者精妙的一面,他从未想到洛迦的狗腿子们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不过话说回来,比起艾瑞巴斯本人,他认为这这一计划的背后更有可能是向他低语的虚空之声的手笔。
马卡多令卢比奥陷入负时间的停滞状态,以便测定其记忆植入物的深度和复杂度。它围绕着典记员的核心自我,超我和表层的极限战士催眠程序的诸多部分。而这一切都是组成泰洛斯卢比奥的碎片。如不破坏其整体,不可能轻易切除。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安乐死,当然,但是这也会颠覆泰坦计划的平衡性。尽管马卡多已经为方案设计了一定的冗余量。但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放弃这个特殊的个体。就在雄鹰高速的一夜,当马卡多制止卢比奥的时候,魔纹已经洞悉了战士的心灵。如此的纯洁和奉献是无法伪造的。
所以,尽可能小心地,马卡多逆向追溯着艾瑞巴斯的路径,并撤销了他的作品。
卢比奥猛地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胸廓间的三重肺脏颤抖不已。他被呛到似的醒了过来。
战士激动地眨着眼睛,试图弄清自己的方位。他正身处白色山脉的牢房,双膝跪地。卢比奥尝到了鲜血的气息和氧化外质的浓郁酸味。
“冷静,孩子,”马卡多就站在几米之外。他正拄着拐杖。而其顶端的金属容器则燃烧着一团噼啪作响的火苗,给马卡多的脸庞投去了一层凛冽的阴影。“我觉得,你好像摔了一跤。”
“嗯……”卢比奥只觉筋疲力尽,浑身冰冷。但他依然强忍不适,站起身来。眼前是自己利剑的轮廓浸泡在一滩腥红色的血池。再向前则是一排排尸体。失踪的贱民,寂静修女们,已经被通通处决。卢比奥瞬间意识到凶器就是自己的短剑。“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了吗?”马卡多倒吸了一口凉气。“也许,是灵能休克的影响。这种效应可以抹除短期的记忆链条。”
卢比奥回头望向舱门。它已经豁然敞开,表面沾满了人类的血液。科学家布蕾利就躺在舱门的另一侧,一动不动。“我能想起来的最后一件事是门开了……”他回忆着。但除此之外卢比奥强化的清晰记忆却完全是一片不着痕迹的虚无。他徒劳地尝试着抓住一些线索。
“我们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马卡多严肃地说道。“修女们袭击了我们。显然她们的大脑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被设定了精神程序。你就是用那柄剑挡住了她们。”他点点头。“你救了我的性命,卢比奥。”
“是吗?”卢比奥皱起眉头,不知所措。“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阴着脸,拾起宝剑并擦净剑刃的血迹。虽然甚至连形状都无法确定,但毫无疑问自己缺失了某段记忆。卢比奥定义它的唯一方式就是心灵残缺的虚空。而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荷露斯谋划了这起事件,以摧毁我们两人,”魔纹继续说道。“这就是他的计划。在杀死我的同时也把你从棋盘上移除掉。”
“我有什么重要的?”卢比奥不由自主地问道。内心的空虚令他倍感沮丧和疏离。
马卡多走到近旁,抬头注视着卢比奥。“因为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你去做呢,我的朋友。”
随即,魔纹将什么物品塞给了卢比奥。他接过来一看:一枚银币。和他当时在马卡多的私宅书桌上看到的是同样的造型。战士翻过银币,它的背面以高哥特文镌刻着一个名字。
“科俄斯,”卢比奥高声念道。正是约顿称呼自己的名字。“我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你将要接受它。”深邃的兜帽隐藏了马卡多的表情。“很快它就会成为你全新的身份。”
间章六
死亡之主
[行星巴巴鲁斯;过去]
为了满足的自己的挚友,莫塔利安默默随他穿过避风港的街道,走到了一片荒地。之前缴获的飞艇就悬停在泥泞的地面之上。无数缆绳固定着子弹形的航空器,以防强风的牵拽。马车的队伍正在源源不断地经过两人的身旁。从飞艇货舱回收的一捆捆货物和一桶桶淡水就是由这些马车运载着,返回城镇。
百姓们今晚可有福了,人类的收割者沉思着。他估测着提丰的军队带回的战利品。莫塔利安允许放开吃喝,虽然仅限一晚,作为死亡守卫凯旋的庆祝活动。但是明天,这些供给就会被紧锁在城市的公共仓库,恢复平时的配给制度。巴巴鲁斯的每一分资源都弥足珍贵。而任何无法体谅现实困境的家伙则将如霸主的受害者一般被残忍处决。
莫塔利安很想知道,提丰如此慷慨的背后是否别有用心呢?难道他觉得此举可能改善群众对自己的印象吗?他表示怀疑。尽管莫塔利安的老朋友战功赫赫,但是对于其混种特质的偏见却永远无法完全消除。曾对视过提丰黑色瞳孔的家伙也为数不少,然而他们瞥见的却只有那个霸主和人类妇女的私生子混蛋。虽然莫塔利安同样有着黑暗的过去和非人类的能力,但是他却赢得了群众的忠诚。甚至某些人还声称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的象征。至于提丰,他的血脉则将永远成为他的负担。
“你在想什么?”就在两人走近飞艇登机坡道的途中,提丰察觉到了莫塔利安的视线,于是便转身望向对方。
“只有你身边的战友,才能体会你对战争到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莫塔利安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提丰驻足。“我们现在是靠对霸主的仇恨团结在一起的,”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而等到霸主被全部消灭,我们就不得不寻找新的敌人了。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呢?”
“我很期待需要考虑这个奢侈的问题的那一天。”他指了指飞艇。“你要带我参观什么?”
“清空货舱!”提丰没有回答他,反而跑上坡道,向在场的所有人不断重复着逐客令。“你们都听到我说的了!快出去!”
民众纷纷紧张地闪开,为了回避莫塔利安,几乎出现了自相踩踏的情况。某些人在拖拽着木桶,而某些人则惊慌地丢掉了自己的货物。甚至连提丰瘦削的卫兵们也离开了岗哨,跟在平民的后面走出了坡道。莫塔利安不得不缩着脑袋才能钻进低矮的货舱。飞艇的甲板被微风所吹拂,正在轻轻地晃动着。他环顾四周。货舱内部仍然剩余着不少等待搬运的箱箱柜柜,但是远处钢板制造的大型金属货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其尺寸甚至堪比一台蒸汽载具。
只见提丰拉下了舱壁安装的操纵杆,随着齿轮吱嘎作响,货舱的掀盖式大门轰然闭合,只剩两人单独留在房间里面。沉重而油腻的寂静突然笼罩了莫塔利安,令他颇感不安。“我还等着你的答案呢,”他告诉提丰。莫塔利安克制着手指的抽搐和抽出镰刀的冲动,尽管他格外需要武器的重量以寻求一丝安慰。
“虽然你和拉斯克关于盔甲的想法是正确的,”提丰一边走向铁箱一边说道。其中传出了类似利爪刮擦锈蚀金属的刺耳噪音,显然关押着什么生物。“但是你们的方法却很有问题。仅凭区区几人,即便装备再精良也是不够的。你知道高耸的峭壁是多么致命。哪怕盔甲出现一处破口都足以导致穿戴者痛苦身亡。”
“难道你还有别的,”莫塔利安皱起了眉头,愈发不安起来。“活着抵达山顶的办法吗?”
“霸主们居住在剧毒的领域,”提丰回答道。“他们的傀儡和奴隶都接受了耐受的改造。请想象假如我们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呢。”他伸出手来触摸着货箱正面沉重的挂锁。只见挂锁四周闪过一阵转瞬即逝的扭曲光芒,它竟然直接掉落在地。提丰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喉咙。“不必冒险率领仅仅七名战士,还必须装备笨重而沉闷的盔甲。你大可以派遣一整支军队,让他们的咆哮和狂怒贯穿最为浓厚的云层。敌人最后的堡垒定将一触即溃。”
冰冷的怒气如湍流般冲刷着莫塔利安。虽然他往常一再宽恕提丰各种难以接受的言论和堪称异端的举动,部分是出于战士的不二忠心,部分是因为他浴血奋战的表现和功劳。但是提丰现在的提议却是对莫塔利安所秉持信条的全方位的冒犯。“霸主都是使用黑暗的力量,使用巫术扭曲了自己的党羽!”
“你口中的巫术不过是他们对自身能力的一种掩盖,”提丰回答道。“我们也能够学会如何控制这种能力的。”
“以达到什么目的呢?”提丰是否想用这些话语试探自己?莫塔利安不确定。“你也见识过被改造成傀儡士兵的家伙们。他们的心智已经荡然无存。他们已经变成了机器!”
提丰点点头。“没错。可假如某些志愿者乐于接受这样的改变……假如你提出了要求,人类的收割者……难道这一点牺牲不是物有所值的吗?”
他的话语令莫塔利安一时语塞。没错,他告诉自己。只要我提议,某些部属的忠诚的确足以驱使他们接受这样的事情。
莫塔利安想起了杜拉尔拉斯克,自从战争的最初期就开始追随自己,并且一直把他当作命运安排的救世主。他又想起了凶猛的高苟尔洛苏尔,像莫加克斯穆尔瑙和塔拉古斯苏涅一样的勇士,乃至书呆子凯法莫拉格和亨达斯科尔瓦尔——只要他们认定了这样做可以一劳永逸地结束这场战争,他们每一个人都无疑会立马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为了击败敌人,我们就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吗……”莫塔利安喃喃地说道。他终于明白了这种恐怖的可能性背后潜藏的全部内涵。
“我们可以学习他们的办法。”提丰拧动金属货舱侧面的一个开关。沿着它的一侧,钢板全部打开折叠,露出了里面的囚笼。“我们可以从它身上提取这些奥秘。”
只见囚笼之中,由绳索悬挂着一具行尸走肉般的人形。它身披肮脏的黑袍,抬起头来,一张伤痕累累的苍白面孔还流淌着淡黄色的血污。其闪亮的眼眸携带着最为深刻最为幽暗的恐惧望向了莫塔利安。而它的嘴巴则被一个带有倒钩的口塞堵住,正在惊恐地咽着唾沫。伴随着怪物难以辨别的哀嚎,它不断徒劳地晃动着试图挣脱束缚。
“沃尔克拉尔!”莫塔利安咒骂着次级霸主的名号。在他尚年轻的时候,莫塔利安曾亲眼目睹这只魔鬼“收获”底层以使用湿淋淋的血肉和破碎的骨骸制作复杂的雕塑的景象。而它这样做完全只是为了自娱自乐。所以,霸主对他表现出的惊恐万分也是正常的。“为什么这条恶狗还在喘气?你不是说过你已经消灭了沃尔克拉尔的军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