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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姨娘方才嘴快说错了话,一直憋着劲儿想找机会描补,逮着话头挤笑脸上来道大喜,“宫里可是来信儿了?”
潘氏脸色微变,刚想斥儿媳妇两句,外面夏公爷先举手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道说道,碍不着什么。”
潘氏捏了下帕子,坐了回去,替夏和易往上提了提被角,又扶正了额前搭的湿帕子,才缓缓道:“前儿太后娘娘召我进宫赏荷消暑,倒是……也没明说,不过我听着娘娘话里外那意思,大约是要咱们府里着手置办起来了。”
其他人听了,面上都是一副热气腾腾的喜庆模样。
唯有夏和易笑容渐渐消失,登时心坠了冰窟窿,刺骨的冰水漫上来。
梦境里,一切还是按现世的轨迹在进行。
那位十五岁即位的少年天子,执意要为先帝守孝三年,改了百年流传下的规矩,登基不封后。反对的老臣一个个在殿前呼天抢地,也没能拽回天子的决绝。
最后到底是孝感天地,由了万岁爷的心意。
扳着手指头数一数,下个月初五,便是万岁爷出服的日子。
帝后大婚拖了三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耽搁。为了尚未明了的皇后人选,近来京中蠢蠢欲动,各路人马各使解数。
不过,莫说是夏家关上大门说私房话,即便外放到大半个京城,普遍都有着共识,论家族地位、论朝中牵制、论后宫风向,皇后之位非夏家大姑娘凤鸣莫属。
可以说夏凤鸣注定是为后位而生。是以公府里对待大姑娘,行走坐卧都要求以极为严苛的标准。
于是,所有多出的宠爱都分给了二姑娘夏和易。
府里四个孩子,大爷元麒,大姑娘凤鸣,就连庶子都名唤容貅,无一不承载了飞黄腾达的期许。
独有二姑娘夏和易,和易和易,取的独是“和顺轻易”的意思,国公府对她最大的期望,不过是一生平安顺遂罢了。
夏和易自幼没了约束,一副吃了就睡睡醒就玩的懒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跟着姐姐进学,琴棋书画勉勉强强算是摸着了点儿边,有那么一丁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但性子生生纵得没谱儿,规矩体统便不说了,随心所欲的小性儿,再惯上几年,连“规矩体统”四个字怕是都不会写了。
可谁能想到,不出几日,一纸诏书突兀砸下来,宫里选中的皇后,不是众望所归的夏凤鸣,竟是通身懒散无所长的二姑娘夏和易。
夏和易还记得宣旨那时,她跟着众人一道跪在府门口听旨,整个人被飞来的旨意砸了个懵圈儿,怔仲抬起脑袋,这辈子都忘不了夏公爷震悚的嘴角和潘氏苍白的脸。
“鸣姐儿若是早早成就了,易姐儿的事也能操办起来了。”桂姨娘的说话声将夏和易拉回了现下。
三年宫中生涯,夏和易几乎熬得油尽灯枯,每一寸心思都利用起来仍嫌不足,进宫前的种种早已被抛诸脑后。
是故经了桂姨娘提点,夏和易这才想起来,她似乎和荣康公府上二公子戴思安,曾有过一场没有下定的口头婚约。
-完-
第3章
◎皇帝◎
荣康公夫人乃是续弦,向来在权贵夫人们身前低些底气,还好不知怎么对上了潘氏的性子,两家过府往来频频。
荣康公夫人真真算是看着夏和易长大的,从一个奶娃娃看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疼她都来不及,自然不会端什么婆婆架子。
夏和易对戴思安算不上喜爱不喜爱,总归是自幼便知道长大了要一道做夫妻的,在戴思安寻了由头来找她时,会难得娇羞敛下眼皮唤一声“思安哥哥”。
可是,这事还真是人困了就适时给递枕头。只要她嫁给戴思安,皇后之位就落不到她头上,那遥遥高位令人坐如针毡,若是大姐姐进了宫,不说游刃有余,至少也能处置得宜。
而不会像她那样,掣肘重重、举步维艰。
夏和易这儿正努力回想着呢,屏风外夏公爷一锤定音,“还是先紧着鸣姐儿这头,大事上可不能有错处。”
潘氏应是,“等忙过这程子,我再递拜帖上荣康公府去,到时候提上一提便是了。”
一大家子又絮絮叨叨聊了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直等夏公爷和大爷走了,才纷纷起身散去。
潘氏还惦记着训诫训诫夏和易,前脚送走夏公爷,后脚又踅身转了回来。
夏和易眼前一亮,简直觉得时不我待,忙挣着从床上坐起来,不等潘氏开口,先亲亲热热抱上胳膊,声口甜得发腻,“阿娘,我们很久没有请荣康公夫人来府上了。”
潘氏短暂怔了下,一旁的元嬷嬷见了忙赔笑打趣道:“原来二姑娘也恨嫁了。”
横竖关上房门也没别人,潘氏见姑娘咬住下唇低下头去,也笑,那笑里多是有些欣慰的,“瞧瞧,这一个二个的,养大了,都要飞了。”
夏和易其实连戴思安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但那又如何呢,反正这时的她本来就是骄纵的小孩儿性子,口无遮拦也没人计较,于是干脆梗着脖子催促,“阿娘,嫁到思安哥哥家,怎么能算是飞呢,等成婚后,我日日都回来看您,好不好?”
“不害臊!”潘氏笑着叱她,举着圆扇作势要敲她,“要不是荣康公夫人同我自来交好,我倒要看看,哪个婆家能容得下你这猴子!”
*
待潘氏念叨了她一通,走了。夏和易还是放不下心来。
这谈婚论嫁虽说是两家人的事,可爷们儿家里还没操心起来,姑娘家就开始张罗了,外人听了到底说不过去。
母亲是点头了,万一夏公爷听了不答应,或是母亲想想又觉得不妥当,那她可就白使半天大劲儿了。
在床榻上翻来又覆去,紫檀木的床板咚咚直响。
伺候上夜的春翠撩起帐幔,“姑娘可是要吃水?”
夏和易蹭一下坐起来,“我想去寻母亲,又觉得半夜里不合规矩……”
说着说着自个儿没了声响。
规矩规矩,她现在可不是万事要讲规矩体统的皇后,公府里任由她横着走都没得说。
一叠声督促换上衣裳,顺着小道就上了上房,她现在这身子骨,比在宫里三步一喘的时候可要好上太多,不顾丫头们在树下惊悚地摇帕子,三两下利落窜上正房窗边一棵石榴树上,屏住呼吸,耳朵贴上屋瓦。
正是夜深人静之时,衬得屋里的人声愈发清晰。潘氏正跟夏公爷说起她的豪言,“老爷,您听听,这是女儿家家该说出来的话?我这做娘的都替她臊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