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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62)
宁安岚疑惑的看了沈君常一眼,他和展游不是同门师兄弟么?怎么展游却是唯一的徒弟?
其中的道理宁安岚自是不知,沈君常被梅殊寻收为弟子的事根本没有外人知道,而展游当年拜入梅殊寻门下的事却人尽皆知。
展家本来就是武林世家,展游是展老爷的独子,却从小就顽劣不羁,结识了许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有一次还跟人学了扒手之术,然后在伙伴们的怂恿下准备上街试试自己的身手。
不幸的是展游选中的下手对象是梅殊寻,当时展游才六岁上下,还分辨不出一个人的武功深浅,他见梅殊寻一脸冷漠的样子就觉得不顺眼。
之后的事可想而知,小展游被梅殊寻拎着脖子带回了展家,展家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出了这么个顽劣子孙,还得罪了梅殊寻——当时千手魔医已经成名——简直是不知死活。
最后展老爷和展夫人合计出一个好法子,恳请梅殊寻把展游收为徒弟,展游从此任他管教,只要不把展游弄死,打骂由他。
于是展游便被父母给贱价卖掉了,从此过上了被梅殊寻肆意折腾的悲惨生活。
当然被折腾了二十年之后,成果也是非同凡响的,起码让展游得到了一身能够在江湖中悠游自得的好功夫。
展游料理完一班人,拍了拍手掌,弹了弹袖子,然后才道:“想不到你也认识我,真是荣幸。”
他这话里满是讽刺,当场又刺的王应龙脸色一变,他行走江湖多年,这点眼力自然不缺,可惜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展公子,今日多有得罪,可否让我把兄弟们带回去?”还以为上天送来了几只肥羊,能够大宰一顿,没想到最后却来了一个阎罗王。
展游看了一眼沈君常,沈君常略微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在此多耽搁。
展游转向王应龙,摸摸下巴笑的不怀好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兄弟他身上没多少盘缠了,只要你给点帮助,我们就当互相抵消了。”
我们是劫匪不是大善人!王应龙脸色一红一绿,最终还是得低声下气,“这个是应该的,毕竟是我们无礼在先,实在是惭愧惭愧。”一边自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扔给展游,前几天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暖呢,就这么飞走了,真是可恨。
展游掂了掂分量,满意的勾出一抹笑,“好,你们可以走了,他们的穴道一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各行有各行的规矩,这些劫匪也没有伤到沈君常他们,所以他也不跟他们为难,出手教训一下就是了。
“阿常,”展游把银子抛给沈君常,也不管他面露无奈,咧嘴一笑,“既然来到这里了,你跟我一起去见师父吧!”
闷骚师父
一行人重新上路,只不过多了一个聒噪的展游,他把小白赶进了车里,让它跟宁安岚一起坐,自己则挤在沈君常身边,美其名曰“培养兄弟感情”。
宁安岚和廉月都在心里不敢苟同的翻了个白眼,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听两个男人如何“培养感情”。
“喂,阿常,还以为你会窝在那穷山村里终老一生,怎么忽然又跑出来了?”展游对沈君常挤眉弄眼,“难道终于孝心大发今年肯跟我一起去拜见师父了?”往年师父寿诞,沈君常都是托他带寿礼给师父,总怕自己露面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现在却是怎么回事?突然开窍了?
沈君常略略有点羞赧的搔了搔脸颊,把上京的来由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又引得展游一阵揶揄,“想不到你重色轻友还轻师父,真是讨打。”为了宁安岚,什么都不顾了,就这样跑出来了。
沈君常被他取笑的脸红,赶紧转移话题,“我在康城留的记号你看见了?”上次展游从望安村离开后,就去了清泉镇以南的芜州,而无论是从芜州出发还是从清泉镇出发都要经过康城,这是两地上京的最短路程,以展游的懒性子,没有特别原因自然不会饶远路,所以他从康城开始就一路留记号,以使展游得知他们的去向。
他们出发的时候展游还停留在芜州,因为两人约定过,如果展游办完事会再次经过清泉镇,来向他告别,顺便帮他把礼物带给师父——师父的五十大寿就在这几日了。
“我自然是看见了,不然我怎么会追着你们的行踪而来?”展游没好气的道,这家伙转移话题也转的太没技巧了,“你也不等我办完事,好结伴上路?难道是怕我魅力太大抢了你的宁姑娘?”他虽然风流多情,但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还是懂的。
沈君常被他说的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办完事?而且我一路都留了记号,只要你看见了就肯定可以追的上我们的,我何必等你?”展游是孤身一人轻装上路,而他们有几个人,还是驾马车,速度自然比较慢。
展游摸摸鼻子也不再争辩,“好吧,反正你说什么都有理,”他嬉皮笑脸的道:“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你就绕点路跟我一起去见师父吧。”师父居住的异人谷就在这附近,阿常自从在望安村落脚,就没有见过师父了。
沈君常想起那个冷漠寡言的师父,眼底却泛起一抹温暖,“好。”此次出来他本就也有这个打算。
异人谷,其实更应该叫做“梅花谷”,谷中遍地都种满了姿态各异的梅花,初秋时节梅花尚未开放,枝条嶙峋的伸展在秋风里,偶有几朵花苞在枝桠间若隐若现,一派清静幽雅。
“千手魔医”梅殊寻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他医术与武功皆冠绝天下,为人却性格古怪、阴沉冷漠,救不救人要看心情好坏,似乎没有一丝医者该有的仁慈之心。
但不管外界如何评说,梅殊寻自当听不见,每日在异人谷里浇浇花、剪剪枝条,或者采药炼丹,独自一人日子也过的颇为闲适自得。
“老头子,我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划破了宁静的空气,让梅殊寻皱起了眉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收了展游这个天性顽劣的徒弟。
沈君常无奈的瞥展游一眼,只不过刚刚入了谷,这人就大喊大叫起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到大都改不了这个习惯。
宁安岚早已卷起了车帘,观赏着这一片罕见的梅林,廉月却是瞪着展游,从没见过如此聒噪的男人。
展游毫无所觉,狂放的站在车辕之上,朝梅林尽头的一个黑色的影子大力的挥着手,“老头子,阿常也回来啦,还不快点来迎接?!”天底下,大概只有他这个徒弟会这样对师父说话了。
沈君常无力的叹了口气,展游还是这么别扭,背地里跟自己一样的称呼师父,见了面却会把师父叫做“老头子”。
马车轱辘轱辘的逐渐行近,终于可以看清那个站在梅林尽头的黑衣人的模样。
宁安岚以为沈君常他们的师父必定是一个年纪不小的人,加上展游也称他为“老头子”,可是如今一看,却远不是如此。
梅殊寻负手立在道路尽头,黑袍如墨,却有一头如雪的白发,映着冷俊漠然的眉眼,就像一株冬日里的寒梅,一眼望去,就有一种冷入心扉的感觉。
最令人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他虽有一头白发,容颜却只有三十来岁,如果不是刚才听沈君常和展游提及,绝不敢想象他已将近五十。
展游不待马车走近,就从车辕上飞身而起,落在梅殊寻身旁,长臂一伸就想去拍他师父的肩膀,“老头子,你怎么还是冷着一张脸啊?见到我们回来也不能笑一笑么?”
也不见梅殊寻怎样动作,他的人就忽然横移了三尺,展游的手臂就落空了,然后一个冷眼瞥过来,直盯的展游不敢再放肆,暗自腹诽老头子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马车停下,然后沈君常下车走过来就忽然砰的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向梅殊寻磕了一个响头,“师父,徒儿回来了。”
小白也跳下来,蹲坐在他身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副乖巧模样的瞧着梅殊寻,因为感觉到主人对此人很敬畏。
梅殊寻直接忽略掉小白,只低头看着沈君常,眼里似乎闪过什么,嘴里淡淡的应了一声:“嗯。”面对三年未见的徒弟,他的反应就是如此而已。
沈君常却早已习惯,对着也已下来的两位姑娘介绍,“宁姑娘、廉月,这就是我们的师父,”然后又对梅殊寻笑道:“师父,这是廉月,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这是宁安岚宁姑娘,我新认识的……朋友。”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给了一个不生疏不暧昧的称呼。
宁安岚乌黑的眼睫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与廉月一起,向梅殊寻行了礼,“梅前辈,打扰了。”
梅殊寻冷淡深沉的眼光自两个女子的脸上轻轻扫过,然后微一抬手,“不必多礼。”然后转身走向背后的几间茅屋,“进来吧。”
于是三人一虎就跟着展游一起,暂时停留在异人谷中,因为房间不多,所以沈君常和展游挤一间,宁安岚和廉月则睡了沈君常原来的房间——这房间三年未住人,却没有灰尘气,似乎经常有人打理。
休息了一夜,车马劳顿带来的疲倦已经消去,第二天他们品尝了梅殊寻珍藏的梅花酒——展游自地窖里偷出来的,梅殊寻知道了却没说什么,照例冷冷的剜了展游一眼,展游笑嘻嘻的回了个鬼脸。
宁安岚下厨给大伙煮了一顿美味异常的午饭,虽然材料不多,而且多是素菜,但从宁安岚手中做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加上清醇飘香的梅花酒,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可惜现在不是梅花开放的时节,不然的话就可以采下新鲜的梅花,做一些清甜的梅花糕了,沈君常必定是爱吃的,举凡甜食他都有特别的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