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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80)
“不过,请姑娘不要激动。”
兰乔脸色有些异样,还是点了点头。
“兰乔,刘管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陈掌柜被九头鸟撕了票,人已经不在了。”
“陈伯伯他、他死了?!”
“因为拿不出那么多赎银,陈掌柜被九头鸟撕了票。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挺住呀!”
“我的命咋这么苦!”兰乔号啕大哭。
佩玉说:“大爷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明日,让大爷备些纸马香烛,去祭奠一下陈掌柜吧!”刘献忠说:“听伙计说,陈掌柜昨天安葬了。”关栋说:“明儿个,我带你祭奠陈掌柜。”
“谢谢大爷!”
三人安慰了好半天,兰乔这才止住了悲声:“大爷,兰乔身处乱世,居无定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往后可咋活呀!”关栋说:“你要是信得着我,就在这儿住下吧!过段日子,我再给踅摸个好女婿,好好过日子吧!”
“恩人呀!”兰乔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儿,“兰乔缝洗补纳,样样都会,大爷可让我给你当个粗使丫头什么的。”
关栋说:“姑娘这是说哪儿的话?我怎么能让你当我的粗使丫头呢!我马上让人将后跨院的另一间房子收拾出来让你住,那儿也是独门独院,没有人会打扰你。”兰乔悲中得喜:“多谢大爷,来世就是结草衔环,也要报大爷大德。”关栋说:“不修今生修来世,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佩玉说:“妹子,安心在这儿住下吧。”兰乔说:“大爷,好人有好报呀!”关栋说:“打今儿个起,兰乔就是咱家一份子。我明早吩咐上下人等,一定要好好对待兰乔。时辰不早了,你们姐儿俩歇着。”
刘献忠离开关家回到自己家。刘献忠家在关家东边一个胡同里,宅院不大,却也是青砖到顶磨砖对缝小有规模的四合院。当初,关栋安排刘献忠娶玺玉,给他们盖了这个院落。规模虽然和关家没法比,却也是屈指可数的殷实人家。关栋之所以这样,除了欣赏刘献忠的才智,很大程度是补偿玺玉。
刘献忠敲打门环,玺玉提灯笼走出来:“他爹,天都这般时候了,怎么才回来?”刘献忠说:“给人家当下人,哪儿有自己的时间,不把东家的事儿弄完了,咋能回来呢?”
“也是。”玺玉轻声说,“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两人来到屋里,炕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桌子上放着针线笸箩。刘献忠摸了摸炕上睡着的刘留的小脑袋瓜儿问:“儿子的腿伤好点了吗?”
前天晚上放学,刘留和震烨去城外打鸟儿,一老农在那儿放牛,震烨非要放牛,却不料两只牛互掐,将震烨挤在中间,为救震烨,刘留将两只牛分开,脚却让一只牛踩了一下,肿得像馒头。刘献忠最疼刘留。这孩子聪明伶俐,常常哄得刘献忠找不着北。小时候,刘献忠常用硬硬的胡子扎他,爷儿俩就在炕上滚成一团。
“听说兰乔姑娘的家没有了?”
玺玉盘腿上炕,继续低头做她的针线。刘献忠常把发生在关家的事讲给玺玉听。关栋带兰乔去关里的当晚,刘献忠就将此事给玺玉说了,玺玉当晚就失眠了。她同情兰乔,更多的是为关栋担忧。这么多年,对关栋,除了些许的怨恨外,余下的仍是份割舍不了的情。听说关栋平安归来,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个叫兰乔的姑娘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人出那么多镖银让大少爷亲自押送?她知道对不住刘献忠,也想把心完全撒下来好好对待这个和自己拜过天地的男人,可她管不住自己的思绪。这么多年来,两人貌合神离,日子过得像潭死水。好在刘献忠对刘留很慈爱,她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她知道,刘献忠之所以对刘留这样,是因为没发现她和关栋的秘密。这么多年来,她力求做个好妻子,以弥补对刘献忠的愧疚和抚慰心中的不安。
刘献忠说:“家里发生了变故,父母双双离开了人世。这姑娘,是个苦命的女子呀!”玺玉说:“这回进了关家,这姑娘也算有了着落。”刘献忠吐了口烟说:“谁知道呢?我看大爷的眼珠子一个劲儿朝人家姑娘身上瞄。”玺玉说:“胡说,让大爷知道了,你这饭碗就砸了!”刘献忠磕了磕烟袋:“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管人家的事儿干吗?我累了,睡了。”
玺玉刚要说些什么,刘献忠已经去西屋睡去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刺耳的鼾声。他们分居有三四年了,玺玉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西屋关上的门,继续做她手里的活儿。
今天白天,她去大院里送菜看到了兰乔。兰乔冲着她点头,她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佩玉将兰乔领进房中的时候,玺玉就在一旁送菜呢。
初时,她羡慕佛拉娜,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没做少奶奶的福气;后来羡慕孟仲春,虽然关栋没娶她,可从关栋的种种举动中,她知道,关栋看上了这个风尘女子。十几年过去了,又出来个佩玉。佩玉还没明媒正娶呢,又来了个兰乔。她恨关栋,可又恨不起来。她玺玉算什么?她只是一个丫头,被人家当个物件赏给了一个下人的丫头。她理解关栋,她知道当初他出于无奈。可一见这几个人先后入了关家,心里就不平衡起来。
想起刘献忠,玺玉百般纠结,他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丈夫一开始对她还好,现在,对她不冷不热的。这些年来,挨她身子次数掰指头都数得过来。外人说她命好,可心中的烦恼又有谁知?一晃,她都三十三了,就像窗外凋谢的秋花儿,老了。
玺玉有些黯然神伤。她熄了灯,躺在炕上,直到冷月西斜,才沉沉睡去。忽然,她觉得身边躺着关栋,本能用手一摸,哪儿来的什么人,只是一个冰冷的枕头,一股悲凉从心底涌起,睁眼到了东方发白。
吃罢晌饭,佩玉和兰乔坐在炕上,一边研究着怎样绣花儿,一边说着话儿。兰乔的心情很不好,佩玉就变着法儿开导她。兰乔的到来,丝毫也没让佩玉感到不适,相反,还对这个稍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子心存好感。通过这短短几天的接触,她就认定,兰乔不但是个可以说得上话儿,而且绝对也是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兰乔,你说,咱大爷这个人好吗?”
“那还用说?要不是大爷,我怕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别看大爷外表冷,心可热呢!赶上灾荒年月,他就在外边开粥铺救济穷人,生意都顾不上打理。”佩玉说到这儿红着脸儿说:“我也是大爷从苦水里救出来的,要不是他,我哪有今儿个?”
“谁在背后念叨我?怪不得刚才耳朵根儿发热。”二人抬头,关栋走了进来。
兰乔将花撑儿放在膝上,冲关栋笑:“玉姐姐夸你是个大善人。”
“佩玉的嘴儿就是个甜。”关栋坐在椅上笑道,“兰乔,我让下人将你的房子拾掇好了,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谢谢大爷。”
关栋领兰乔进了刚刚收拾一新的后跨院。兰乔望着整洁的院落,崭新的被褥,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满意吗?”
“当然满意。”兰乔面露惊喜,一双小巧的虎牙儿露出,花般的脸颊上增添了几分俏皮。
“你好福气哟!我跟大爷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这么待我。”佩玉冲着关栋娇嗔,“大爷,好偏心哟!”
关栋说:“兰乔是客人呀!客人怎能不好好照顾呢?兰乔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得想方设法帮她渡过难关。”
佩玉吐了下舌头不言语了。
闲暇,关栋经常去后跨院和兰乔聊天。兰乔不仅识文断字,还画得一手好丹青,作一手好诗词。关栋常夸她,可兰乔只说自己是信笔涂鸦。兰乔越这样,关栋越欣赏,对佩玉说:“你瞧瞧人家兰乔,肚子里有货呢!”佩玉说:“大爷,给你提个醒儿,吃盆看锅,小心你的身子骨儿。”关栋瞪眼:“胡说啥?”
这天,关栋从佩玉房中出来,兰乔的丫头蔓儿走过来:“大爷,兰乔姑娘请你过去呢!”关栋进了兰乔房里,兰乔正画画,见关栋进来,忙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前:“兰乔胡乱涂了几笔,特请大爷点评。”关栋说:“我只会欣赏,点评不敢当呀!”兰乔将一杯清茶放在关栋面前:“谁不知大爷文武双全?”关栋没说话,品着香茗,细看兰乔的画作。这是一幅刚刚画就的《花亭暮春图》,画面上的仕女对镜花黄,罗裙云鬓,体态婀娜,惟妙惟肖。更让人赞赏的是画中题的那首词,写的是:“路通北亭春未暮,亭春未暮花千数,数千花暮云频顾,暮云频顾北通路。”
竟是一首回文诗,关栋心中赞叹,兰乔果真才貌双绝,比起当年的孟仲春,有过之而无不及呀!突然,关栋的眼前的兰乔突然幻化成了孟仲春的样子,关栋看得呆了。
“大爷在看什么?”
关栋一激灵,发现自己在盯着兰乔,说:“想起一个朋友。兰乔,你这词寓意为何?”
“没啥深意,只想请大爷过来说会儿话!”
兰乔说着,从被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红布包里包的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的剪口布鞋。兰乔将布鞋递到关栋面前说:“多谢大爷大恩兰乔才有今日,兰乔无以为报,这双布鞋是我亲手做的,活计不是很好,不知大爷喜不喜欢?”
关栋接过看了看,密密匀匀的针脚,着实下了番功夫。关栋心涌暖流:“姑娘这话儿说的见外了不是?要是哪个男人娶了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呀!”兰乔低头轻声:“兰乔这辈子不嫁人,只要服侍在大爷身边。”
“这样说,我很高兴,不过,人还是得嫁的,等我抓空给你踅摸一个好人家,和和美美过日子去吧!”
“兰乔才不想嫁人呢!”
“等我找好人家,就由不得你了!我没闺女,你就给我当闺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