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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80)
早餐,稀粥馒头,外加几碟清淡的小菜,关栋陪着孟仲春一起就餐。孟仲春觉得过意不去:“大少爷,你还是回去和少奶奶一起吃吧!待会儿,我去给老爷奶奶请安去!”
“这第一餐,得由我来相陪,以后,你就自便了。”关栋将一碗稀粥递到孟仲春手中,“这是我吩咐厨房特意给你熬的粳米粥,这粳米可是好玩意儿,最补女人的。”
孟仲春感动得都知不道说什么才好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的汉子心思却如此细腻。
“多谢大少爷,仲春给你添麻烦了。”
关栋嘿嘿一乐:“孟姑娘见外了,我将你接到这里来,可不是养你这个闲人的。”
孟仲春说:“我可不想当闲人,可我一个纤弱女子能干什么呀?”
关栋说:“我请你做的可是大事呢!”
“大事,我能做什么大事?”孟仲春越发糊涂。
关栋这才说:“孟姑娘博学多才,我想请你为我们盘蛇的女孩子当先生。”
“当先生?”
“对!当先生。”关栋竟然兴奋得踱步,“女子也是人,理应和男子一样享有受教育的权利。大唐贞观年,武则天就开设女科广招贤才呢!”关栋越说越起劲,最后,看孟仲春怔怔地看着他,不好意思笑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孟仲春粲然一笑:“大少爷如此远见,我只有佩服的份儿!只是不知我能不能胜任。”关栋说:“以姑娘的才智,如果开科取试,一定能考个女状元女榜眼女探花什么的。给这儿的女孩当先生,是她们修来的福分!”
关栋吩咐刘献忠张榜招女孩入学。教室在千金寨的西偏殿。千金寨是座老爷庙,里边供奉的是三国名将关羽,礼佛的是几名尼姑。关栋找到主持静空师太,租西偏殿为女子教室,静空师太爽快答应了,并马上吩咐徒弟们收拾停当。告示贴出不久,不少父母陆续领着闺女前来报名。那些报上名的回去一宣传,又有不少男孩的家长也找到关栋。关栋思虑再三,决定允许年纪在十五周岁下的男孩子亦可入学。一时,男女生竟有四五十人。
没事的时候,关栋就去看孟仲春教书。孟仲春的课讲得非常好,比盘蛇开私塾的周先生讲得更透,更易懂。一时间,盘蛇的姑娘媳妇,包括千金寨的几个年轻尼姑,也三五成群去听孟仲春讲课。
这天,关栋像往常一样又去听孟仲春讲课。正听得入迷,忽觉得有人轻轻踩了他一下,回头一看,玺玉和几个村妇站在他身后。玺玉冲关栋使了个眼色。盏茶后,两人在河外的白桦林边见了面。自玺玉嫁刘献忠,两人就约定,从此不再往来。关栋不知,玺玉为什么约他出来。
没一丝风,只有林间的鸟儿不时传来啁啾,两人久久没说话,最后,玺玉打破了沉寂:“我快生了。”关栋说:“快生了?”玺玉咬了咬嘴唇:“孩子是你的,你就一点不惦挂?”关栋说:“咋不惦挂呢?需要啥,只管言语一声。这点银子你拿去,以备不时之需。”关栋掏出一张银票塞玺玉手里。玺玉却将银票塞回去,关栋说:“你这是干啥?”
“我把你约到这儿来是图你的银子?”玺玉仰面看天,嘴角翕动,“见天感受胎儿的律动,你知道,我多难过吗?”
玺玉说罢,两滴清泪溢出,关栋不知所措:“玺玉,我……”
玺玉拭泪:“没啥,我只想让孩子的亲爹在他临到这个世界前感受一下他的跳动。”
“玺玉!”
痴情的玺玉呀!关栋俯身将脑袋紧贴在玺玉隆起的肚皮上,感受到来自玺玉腹内微微的胎动,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中夹杂着无奈。再有几日,孩子临盆,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他认他人为父。都怨额涅和阿玛,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此时,说不定正大张旗鼓准备为孩子接生呢!
“孩子动了吗?”玺玉柔声说。
关栋调皮地一笑:“动了动了,小家伙在用小脚丫踹我呢!儿哟,来,叫阿玛!叫呀,哈哈……”玺玉娇嗔推了他一把:“你咋知道我怀的是儿子?就不兴是女孩儿?”关栋说:“我关栋的种咋会是女孩儿呢!”玺玉点了点关栋的额头:“瞧把你美的!”二人沉浸于久违的温馨里。一只白鹭从林中惊飞,玺玉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儿,说:“我该回去了。”关栋说:“心放宽,一切,有我呢!”玺玉说:“大少爷,这是我最后一次把你约到这儿来,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献忠对我很好,我不想对不起他。”关栋说:“玺玉,对不起!”玺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啥对起对不起的,你身边又不缺女人。”关栋说:“玺玉,你也跟着胡说,我和孟先生是朋友。我请她来,就是给咱们这儿的女孩子当先生的。”玺玉说:“大少爷,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说着,缓缓消失在绿柳丛中。
关栋心情惆怅地往回走,银环跑了过来:“大少爷,快回去吧,家里闹翻天了。少奶奶她……”
“少奶奶她怎么了?”
“少奶奶她发脾气呢!”
“她为啥发脾气?”
“我、我知不道。少奶奶让你马上回去!你不回去,她就……”
“她就怎么?”关栋知道,佛拉娜肯定因为孟仲春闹腾呢!
佛拉娜还真是因为孟仲春推倒了醋坛子,她听说关栋在千家寨西偏殿办学堂,聘用孟仲春当先生,就悄悄混在人群看看这个能让丈夫舍得花下巨款赎出来的窑姐儿长啥模样儿。这女子一袭白色衣袍,风情与淑雅融合得恰到好处。身为女人,佛拉娜自叹弗如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妒意。当她和孟仲春目光交汇时,真有上前将她撕扯下台的冲动,不过,多年的家教和古训,让她迈出的双脚又缩了回来。额涅也不止一次教育她,男人是钢,女人是棉,棉能包钢。脾气再大的男人,只要给他足够的柔情,也能化掉他的钢性。佛拉娜知道,眼前这个她看起来比狐还要媚的女人,怕是她再多的柔也克不了这块钢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钢克钢,回到家中,先是禀明阿姆哈和玛玛阿姆哈(注:公公阿姆哈、婆婆玛玛阿姆哈)她死也不许关栋取小的立场,然后回到房中开始闹腾。
佛拉娜正闹呢,关栋进来:“我和孟姑娘没啥。我只是看她可怜,才把她从苦水窑里捞出来。”佛拉娜撇嘴:“还孟姑娘,叫得可真亲!”
“佛拉娜,你啥时这样小肚鸡肠了?”
佛拉娜说:“难道,任凭这个狐狸精进家刮起妖风我就大度了?”关栋扑哧一乐,佛拉娜继续说:“别在这儿哄我了,你敢纳这个女人当小,我就立马死给你看!当初,我看你是个靠得住的男人,要不然,我也不会鼓动我阿玛跟你结亲!”
“原来是你鼓动你阿玛呀!我还以为是我阿玛主动和你们结亲呢!我关某人还真荣幸,得到柳小姐垂青。”
佛拉娜被关栋逗得破涕而笑:“少油腔滑调的!我说到做到!”
关栋说:“让她给孩子们当先生,也是造福乡里呀!”佛拉娜口气渐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那你答应我,不去她的学堂!”关栋说:“我是学董,不去能行吗?你不要听风是雨。”
这时,刘献忠进来说,油坊新进了一百担黄豆,油坊李掌柜请他验货,关栋这才脱身。
第十一章
秋天是收获季节,远远望云,秋日的盘蛇色彩斑斓,大辽河在秋阳下闪着金色的波光。千金寨传出来的不全是诵经声,夹杂其间的还有朗朗的读书声。孟仲春来时是初夏,如今已是初秋了。此时,她正手教学生们《孟母断机》。
“同学们,明白老师讲解这个的用意吗?马殿元,你说说。”后排座上的一个身材瘦小面色枯黄的小男孩子站了起来:“先生,我明白。”
“马殿元,说说看!”孟仲春最喜欢这个贫寒上进的学生。
马殿元说:“意思是学习像织布一样,不能三心二意,半途而废!”孟仲春赞道:“马殿元说得好不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好!”
孟仲春正要让马殿元坐下,忽见马殿元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竟瘫软在地了。同学们围了过去,孟仲春俯身细看,马殿元脸色铁青,口吐白沫。马殿元的“羊角风”又犯了。孟仲春掐马殿元的人中穴,马殿元悠悠醒来。马家条件差,让马殿元出来读书已属不易,更别谈给他治病了。马殿元对孟仲春很尊重,有一次带槐花饼送给她。孟仲春后来知道,这块槐花饼是马殿元的中饭。打那儿后,孟仲春对这个穷孩子格外关注。
孟仲春决定下课后去北镇为马殿元抓药,她要尽最大的努力治好他的病。在北镇,她认得一个专治此病的邹先生。下了课,孟仲春便骑上关栋留给她的枣红马去了北镇。这些日子,她跟着关栋习骑术,早练得娴熟。关栋叮嘱她千万不要自己出门,这次给马殿元抓药,不是她忘记了关栋的叮嘱,而是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枣红马脚力不错,两个时辰后,孟仲春便出现在邹先生那里。抓完药,又买些所需之物,打马回返。看着熟悉的街道和醉红楼门前在秋风中摇曳的红灯笼,孟仲春感慨万千,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得益于关栋。想起关栋,孟仲春的心中就涌现一丝让她心慌意乱的情愫。十字街前有卖马褂的,孟仲春便为关栋精心挑选了一件白绸马褂,想象关栋穿上这件马褂的样子,梨涡上荡起了涟漪。
快马加鞭,孟仲春出了北镇南门。此时,正值午后,天空湛蓝如洗,几只海东青在瓦蓝天幕上掠过,使得这秋日的官道静谧悠长。
孟仲春挥鞭驱马跑得起劲,忽见前边荡起一股烟尘,关栋骑乘雪花马旋风般出现在她面前。关栋说:“出这么远的门,咋不跟我打个招呼?”孟仲春说:“大少爷,我总不能事事都让你劳烦费心呀!”关栋说:“兵荒马乱的,上次的事你忘了?”孟仲春说:“咋会忘呢?”
“亏你还知道!”关栋与孟仲春并辔而行,“我去千金寨找你说事,从静观师太那儿得知你去了北镇,这才一路追来。”
孟仲春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她甚至不敢正视那双明亮的双眼。
“马殿元的事我听说了。下次有事,告诉我一声,我吩咐人办就行了。”
“我们赛马?”孟仲春冲着关栋娇憨一笑,没等关栋回话儿,一抖缰绳,那马就风驰电掣飞奔起来。
关栋两腿一夹,紧追而去。一红一白两匹骏马和他们的主人一起,很快,就融入这如画的风景中。二人驰骋得正欢,孟仲春的枣红马失了前蹄,孟仲春正要从马上滚落,关栋一个镫里藏身,身子往下一倾,将孟仲春揽到怀中。这时,就听一旁的柳林内一声唿哨,紧接数十骑从林内飞驰而出,将二人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