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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98)

就这样,原中统苏沪区前后两任掌有实权的副区长胡钧鹤和苏成德联手,加上中统老特务马啸天,根据各自熟悉的关系,发起进攻,很快就破坏了上海和江苏的中统机构。

1939年9月,中统苏沪区特务姚筠伯、石林森、王阆仙、闵春华等在76号的攻势下,先后投降。

闵春华的投降,又使一批中统局苏沪区的中层骨干被捕落水。

中统局苏沪区总务科科长陈鋆寄住在法租界自来大街一爿叫仁记的小客栈里。闵春华向76号招供了这消息。得此消息,76号指示马啸天负责逮捕陈鋆。

以下根据马啸天的回忆,勾勒出当时抓陈鋆进76号的过程:

马啸天与陈鋆是老相识,而且同为洪帮弟兄。出发诱捕陈鋆时,马啸天带了陈中芳、耿剑青、邬培尧三个人,按地址找到了化名为苏鉴吾的陈鋆。

马啸天便叫余人等在外面守候,自己单身去看陈鋆。

当马啸天敲开房门时,陈鋆的老婆正在房里烧饭。她见是来了熟人,便招呼坐下谈话。她以为马啸天还是中统同僚,全然不知他已是汉奸。

马啸天说是要约陈鋆到外面说话,陈夫妇又殷勤邀马吃了饭再去。

马啸天说:

“外面去吃不是一样吗?”

于是陈鋆随马啸天出小客栈,坐上了等在门外的汽车。而同来的陈中芳等三人则坐上另一辆汽车,跟在后面,一下子就开进了76号。

车子一停,陈鋆一看苗头不对,便问:

“马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说:

“说说谈谈嘛,没事的,一切由我负责任。”

于是陈鋆便不作一声,跟着马进了高洋房的会客室。

马啸天说:

“老弟,大家都来了,咱们老弟兄,我不能看你单个儿在外面啊!”

这分明是绑架,却还说成是一番好意。

此时陈鋆啼笑皆非。但也意识到,既然到了这里,非落水不可了,于是回答了“好!好!好!”三个好字。似是满肚子的委屈,却又无可奈何。

马啸天不管他的含义怎样,便抢着道:

“老弟这样很爽快,那我就请李先生来和你见面。”

也不管陈鋆是否同意,就把李士群邀进了会客室,与陈鋆见了面。

在这个环境与气氛下,陈鋆表示愿意参加76号组织。于是丁默邨也来见了面。接着就在大菜间里,由马啸天招待着胡乱吃了一顿中饭,时间已经下午1点多了。

饭后,李士群送了500块钱给陈鋆,并说为了陈的安全,必须马上搬出客栈。

仍由马啸天陪着陈鋆在湖北路大新街梁溪旅馆化名陈吾开了一个房间,把家眷安置进去。最后安置到极司非而路38号的大洋房里。这区区500元,就是投身76号的卖身钱。

于是,他们之间的事就这样“圆满”解决了。

闵春华投降76号的事,中统局苏沪区的总交通庄鹤一直不知道。

庄鹤真名陈一帆,是杭州人,出任中统局苏沪区的总交通之前,就是中统上海区的交通。

对于特务机构来说,这“交通”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处于地下工作状态。而总交通的重要性则更不用说了。于是76号就叫闵春华去做庄的工作。

闵春华隐瞒已叛变的事实,依然按原中统的联络方式,约庄鹤在下午5时到六马路格致中学对面等候。约定让庄鹤头戴呢帽,手持报纸为标志。说是这样一来,便会有人来和他联系的。

这约定地点六马路什么地方呢?一般上海人会知道旧上海的大马路指南京东路,而四马路指福州路。但其余各条就弄不清了。其实,这几条编号马路就是南京路以南与其平行的街道。其中六马路就是如今黄浦区的北海路。其余的二马路﹑三马路和五马路分别指九江路﹑汉口路和广东路。

庄鹤见是老搭子闵春华来联络的,没有怀疑,依约前往。

76号派出周元龙、耿剑青两个人,由闵春华带领,到达了上述地点。这时正是下午5时,冬季日短夜长,天色昏暗,路灯也亮了,远远望见庄鹤已守候在那里。闵春华在暗中向周、耿指点交代后,便独自退去。由周元龙、耿剑青二人上去答话,把庄鹤骗上汽车,直开到了极司非而路38号钱家巷,那地址自然是76号的近邻。新近投降76号的陈鋆,就被安置在此。

汽车开进38号时,苏成德已等候在那里。庄鹤蓦地看到苏成德,不由得为之一怔。老上司苏成德投76号当汉奸的事,庄鹤是知道的。现在突然出现在跟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

好在两人原系熟人,彼此并不陌生,一时惊慌过后,马上便镇定下来。等到苏成德招呼坐下来谈话时,庄鹤已恢复平静。苏成德与他谈话还没有结束,早已等在陈鋆房里的李士群、马啸天以及陈鋆也都走过来,庄鹤一看不仅都是熟人,而且都是他的“上司”,似乎倒反而有些他乡遇故知之感。

等苏成德把话讲停,也不等马啸天等开口,庄鹤便说:

“既然几位老上司已经先来了,我还有什么说的?你们咋说,我就咋办好了。”

众奸听了便异口同声地说:

“老庄爽快!老庄爽快!”

这一句被重复两遍的话,不知是对庄鹤表示恭维呢,还是自家解嘲?

没人猜懂汉奸们此时的心情。

这里讲的仅是中统分子被出卖而遭逮捕最后落水的两起例子而已。

有关日伪利用汉奸作内线,大肆逮捕抗日人士的情况,当时层出不穷,屡见报端。1939年5月11日的《申报》就有一则引述《大美晚报》的实况报道。

《申报》的报道如下:

福来饭店内,日人架走五华人,五人中有姜豪、苏亮如等,显系亲日分子出卖其友,警务处得讯派员往查时已经不及

英文《大美晚报》云:据今日透露,昨日午后未几,有持械日人约十名,由两华人导之,分乘悬有上海防军照会之汽车三辆,至广西路一五九号福来犹太咖喱鸡饭店,架走华人五名,大约被架往虹口日军总司令部。闻诸可靠方面,此五华人中有(一)上海新生活运动指导员姜豪;(二)浦东游击队总参谋苏亮如;(三)宝山县长陈家谟,系江苏省府委任,暗图消灭仅在该小城内办事之日方宝山县长及在主要公路上巡逻之日军;(四)前江湾商团团长吴垂莹。其他两华人之名,未能确知。

惟一般人均疑其中之一为亲日者流,以其四友人出卖与日当局。日方设计逮捕,并未通知公共租界警务处,迨日人将五华人分两次架走后,警务处始得实系持械绑架之消息。被绑架中之四人,于十二时前不久,赴该饭店,入隔日电话预定之四号房间,众信此四人中之一,即系亲日分子,诱其友人入榖,彼等方进咖喱鸡饭店时,即有日人约十名,分乘悬有蛋形上海防军照会之汽车三辆,驶抵该地,西崽欲导彼等入空餐室时,诸日人不发一语,径登楼上,隔门帘向各室窥视。西崽以为彼等探望友人,故不起疑窦,数分钟后,即有两华人与彼等交谈,并导入第四号房间,闻日人入室时,均执手枪,然后将室中诸人加以手铐而出,但西仔〔崽〕犹未知彼等乃被架走,盖手铐为长袖所遮,而日人亦已藏枪袋中也。被架华人,未加反抗,随戴黑眼镜之华人一名而行,拥入汽车,运行驶走。但有二日人,仍返四号房间,约二十分钟后,即午后一时三十分许,另一华人,入该饭店,不知二十分钟前发生之事,而投入罗网,遂亦被捕,两日人当饭店雇员之前,将该华人曳出。迨立即报告警务处,但警卫人员到达过迟,该第五华人大约亦被架往虹口矣。

登在20世纪30年代末报纸上的这段“白话文”,显得有点生涩,如今读起来还是相当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