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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91)
么格生来一身泡?么格生来溜溜光?
答:辣子生来单对单,绿豆生来双对双,
苦瓜生来一身泡,茄子生来溜溜光。
问:么格死了堆一堆?么格死了四脚直?
么格死了两块板?么格死了有盖又有底?
答:田螺死了堆一堆,蛤蟆死了四脚直,
蚌壳死了两块板,乌龟死了有盖又有底。
到后来长大了些,两个人觉得光吃素的还不过瘾,往往还吃点荤的。
他问:两蔸杉树一样高,哪蔸杉树先抽条?
抽条杉树逗人砍,抽条姐姐逗人瞟。
她答:两蔸杉树一样高,哪蔸杉树先抽条?
抽条杉树逗人砍,抽条弟弟走花窑。
……
她更晓得他疼人。讲实在话,一年到头,她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用皂角水染成黄不黄、黑不黑的衣裳,是她前半生几乎不变的装束,野菜糠糍粑是她前半生的家常便饭,便秘疾病经常使她痛苦不堪。而雄牯佬陪她做事,给她吃,么格东西都给她,山上一年四季有野果子,春天茶包茶耳,夏天甜泡泡野梅子,秋天山楂红枝子,冬天糯米饭坨。他们见到后,他总是千方百计弄到手,首先送给她吃。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她都吃过。
好些年后,荆草还从心窝里掏出话来,说:“其实,我真是吃着雄牯佬的‘山珍野味’长大的呢!”
“嗨嗨嗨嗨!”眼下回想起来,荆草还觉得好笑。
“荆草姐,你笑么格呀?”孝雄听到身后的笑声,奇怪地问道,“人家遇上了这号事情,怄都会怄死,你还笑得出口?”
荆草这才被孝雄唤醒,顺着话题说:“我是在笑可笑之人!”
“你呀!真是一个骂不死、打不死、气不死、怄不死的人!”孝雄继续领头走着,来到三岔路口,他问道:“走哪条路?”
“三条路走中间一条,先去乡公所,找到笑面佛再说。”荆草不假思索,一语双关地说。出门时,她果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先去找笑面佛,神仙下凡问土地,乡长老爷应该与部队长官熟悉,兵牯佬也会不看僧面看佛面的。
快到乡公所时,荆草、孝雄眼前突然一派锃亮,心里更是一阵惊喜,是孝玉他们四个后生崽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了呢!
孝雄放下齐珍,跑上前去,一个一个地拥抱着,问候道:“回来了?都回来啦?”
“你看,不都回来了吗?除了擦一点胭脂水粉,没少一只胳膊缺一条腿。”小孝本抢先答道。
“真没事啦?”孝雄还是像认光洋花钱一样的,一个一个地审视,突然想起么格来,问道:“哎!怎么忠天叔会是那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呢?”
“满叔怎么啦?卵事都没有的呀!”
孝玉见孝雄领着拖儿带女的荆草,脑壳便勾下去了。孝本却惊奇地问道:“荆草嫂子!你们要到哪里去呀?”
“还有哪里去,替你们顶罪坐牢呀!”荆草虽然见大家伙都活蹦乱跳的,丝毫无损,说话却还是显得有些刻薄。
“嫂子呀!坐牢杀头,也没有你家的份,更没有你与细把戏的份呀!”小孝本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此歪着脑壳问道。
“大笨蛋,你晓得么格。走!我们慢慢讲。”孝雄重新抱起齐珍,把几个堂兄弟让到前面。
回来的路上,孝雄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给堂兄堂弟们听。孝本他们时而愤怒、时而激动、时而感慨,唯有孝玉的脑壳总是勾着,一言不发。
说来孝玉是曹家湾眼下最有学问的人。他到县城里读过几年书,见过的世面多,比他爸爸肚子里的墨水装得多呢。只是,他见过城里乡村的女子不少,总觉得荆草这个没有跨过书房门、仅靠偷听学到几个字的童养媳是个奇女子,有时连他都感到汗颜。
荆草虽然其貌不扬,却是有些肚才。巧对戏联之后,孝玉对这个“大字墨墨黑,小字认不得”的女子更加青睐,对她的才识、品行倍加赞赏。加上去年与他爸爸的那场争斗,让他更加看到了她的口才。因此,他不但对她心里佩服:“荆草妹要是一个男人,要是读了书,肯定能出人头地”。而且在心里爱慕她:“要不是荆草妹早成了人家的妇娘,要不是爸爸这个拦路虎,要不是雄牯佬他们当保护神,我非把她弄到手不可!”
眼下,听到孝雄诉说了事情的原委,孝玉越听越觉得羞愧难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爸爸会是这么一个阴险毒辣、权利欲、报复心极强的人。此时,他更加不好说么格,只有低头走路。可越走越有些胆战心惊,他担心当甲长的爸爸,不!就是这一事件的主谋,将如何收拾这个残局,落个么格下场呢?
三十八
一行人正走着、说着,迎面撞上汗流浃背的忠诚和孝有。他们见到眼前的情形,像是在梦中。忠诚喃喃道:“你们?这是……”
荆草同样用奇异的目光问家老子和老公道:“你们?这是……”
孝有挺了挺胸,摇动着油篓子身架子,将背上沉甸甸的包袱矫正过来,手抓得头皮屑飞落,一副尴尬后悔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地、又像很有把握地告诉妇娘道:“我们准备闹鱼去!”暗示身上背的是毒药呢。
忠诚两父子途中竟然遇到了湾里来去的所有人,而且从每个人的脸色看,除了孝玉像是如丧考妣一样,其他人都像是从外面打溜回来,似乎根本没有发生么格不愉快的事情,感到很奇怪,以为真是媳妇妹子出马的神功呢。
“家门老表叔,没事了没事了!回去吧回去吧!”只见孝雄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打消了忠诚两父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是得快点赶回去,万一他们来得快,那就来不及了。”小孝本突然一句提醒,又让忠诚两父子心里浮起了悬念。
“么格来不及呀?”忠诚问道。
“秤砣大伯!油篓子大哥!是这么一回事。”小孝本这才将他们这半天的反复和遭遇说了。
原来,他们被捆绑后,虽然眼望着天,脚踩着地,却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遭了一顿打不算,只有等待处死。看守他们的兵牯佬也明确地告诉他们,团长就是你们本地人,等他一来,今晚上便会每人发一颗花生米,给你们过中秋节。
没想到那团长一来,他们中间年纪最大的孝玉一照面就觉得眼熟,却不敢乱拉关系,连脑壳也不敢抬了,而且心里忐忑不安起来。那长官打着官腔问明情况后,不但把他们放了,而且还让带个信,说他会亲自到曹家湾来赔礼道歉的。
“真的?你们晓得不晓得他叫么格名字?”毕竟自格有一个、也许两个老弟去了部队,始终牵肠挂肚的忠诚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胆都吓破了。放人时,我们还以为是听错了,还是逗着玩的,肯定要我们提前吃花生米了,哪个还敢问!”
“嘿嘿嘿嘿!”
一路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地回到了湾门口,只见甲长忠基带着领头人、长辈们站在大门口,门楼前有两个后生点燃了千子鞭,随后一排鸟铳对天放响。十二媛、水葫芦四个做母亲的分别将一条红布搭在自格伢崽的肩膀上。原来,刚才有细把戏看到了他们回来,打飞脚跑到湾里,报告了甲长老爷和乡亲们。忠基立即吩咐接风压惊,同时给被关了局子的人披红挂彩驱邪。
这时,孝本他们把队伍上的团长大人还要亲自来赔礼道歉的消息告诉湾里人,人群中再次一片哗然。
忠基急着问道:“么格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