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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着被汗水与鲜血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座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宫观,这才好像抢到糖果般的孩子,露出一抹纯粹的笑容。
“陛下?”这时,皓麟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一个身穿雪白道袍的男子面露无奈地走到了郁酲面前。
这是皓麟观现任观主玄誉,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如冠玉眉眼俊秀。
满头玄发拿一道素色布带规规矩矩地束着,穿着一套比这冬雪还要洁净的道袍。
那双黑眸清澈又沉着,让他显得像那世外的仙君。
“陛下跪了一千七百三十五级台阶,这是想来求什么,可玄誉记得陛下不是不信神佛吗?”
玄誉无奈地上前想把郁酲搀扶起来,他与郁酲其实年少时便意外相识,还算投机。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在对方眼里那满天神佛都是不可信的。
“朕想求什么?”郁酲并未起来,迷惑地蹙着眉,歪着头艰难地思索着。
他无意识地小声呢喃,可说到最后,他又感觉好笑地自嘲地否决了。
“朕这辈子犯了很严重的错,害了我珍视的人,朕想要重新开始,呵,可又怎么可能呢。”
可他又忍不住拿带着哭腔的嘶哑嗓音,虚弱地含糊道:“朕想要鸢儿若有来世能平安喜乐,他想要的都能得偿所愿。”
玄誉轻轻叹了口气,狭长的眉眼温柔地微弯,好像早猜到了那般,伸手拨开郁酲的前襟,将那枚平安节拿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瞬,拿指尖沾了点郁酲额头上流出的鲜血,在那赤红的平安节上涂抹了几笔。
“做什么,别弄脏了啊!”郁酲突然被拿走平安节,整个人就像触电了那般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把平安节又从玄誉手里扯了回来。
玄誉尴尬地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嘴角抽搐了两下,无奈地道:“陛下既有所求,那便好好带着这枚平安节,这福节有灵性,能护佑陛下。”
他说罢,就转身回了皓麟观。
观们彻底敞开的一瞬,郁酲模糊地看见了里面供奉的,那座似要顶天那般高大的威严神像。
山中敲响的钟声,好像穿透了郁酲的皮肉,击到了他的心脏上,他模糊地感觉到掌心里的平安节变得滚烫了一瞬。
第21章
不能掐死还有利用价值
夜半时分,天幕漆黑得就像被泼了墨汁,夜风也越来越冰凉。
明黄床幔被威风拂得略微飘摆,凤榻上传出嗓音低哑又微弱的断续哭腔。
齐鸢侧卧在郁酲身旁,以手支额的姿势让他显得无比惬意。
他凑到郁酲耳边,好像蛊惑般地轻声诱导到:“阿酲,我明明那般欢喜你,可你为何要把我的欢喜扔去喂狗呢?”
他的嗓音里染满了极致痛苦的悲凄,语气里又带着些许茫然,这似是在诱导郁酲,又似是在可悲地讽刺那般。
“我父亲和大哥都为北凌征战沙场,我齐家忠心耿耿,怎么就要落到被满门抄斩的下场了?”但齐鸢凝视着郁酲的眼神却极致的冰寒与冷静,里面似装着翻天覆地的怨恨。
他好像观赏地摊上的货物那般,歪着头瞧着对方紧蹙着剑眉,脸色也泛上了苍白,额头上浸满了黏溺的冷汗
郁酲的身体还时不时地轻微抽搐两下,偶尔就似头疼欲裂那般,猛地摇两下脑袋。
就好像,郁酲正在经历一场极度痛苦的噩梦那般。
齐鸢看着看着,那双眼尾斜挑的锐利凤眸里就蔓上嗜血的杀意。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拂过郁酲那道紧拧着的剑眉,似挑逗又似眷恋那般地缓慢下挪,指尖又温柔地轻轻描摹过郁酲那道形状漂亮的消薄唇瓣。
这男人的眉眼全都是他最喜爱的,长眉入鬓似含黛的远山,黑曜石般剔透的眸,裁若柳叶的两瓣薄唇。
他睁着眸静立于面前时,身姿挺拔,笑得温柔,面上仿佛蕴着绚烂日辉,将天地灵魄都藏于脸上。
可齐鸢的手落到郁酲下颔时,紧停顿了一瞬,五指就悬到了郁酲那在此刻无比脆弱的脖颈前。
殿外浓郁的金茶花香也无阻无拦地灌入齐鸢的鼻腔中,让他眼前也有些昏花,脑海里也不断回响着前世种种。
他被残忍地施加炮烙时,他被狠毒地生生绞烂右手时,被强迫观看齐家全族被斩首时。
那种想要求死的绝望让他毕生难忘,眼前又似被前世那些惨烈的鲜血糊了双眼。
想着想着,齐鸢那只悬在郁酲脖子前的手就愤恨地猛然发力,死死地掐了下去,用力之猛,让清瘦的手背上都蹦出了几道青筋。
“我真想杀了你啊,为什么我都死了,还要让我再瞧见你这畜生呢?”
齐鸢的五指越收越紧,指尖都嵌入了郁酲颈侧皮肉里两分,他的嗓音里逐渐蔓上真实的哭腔。
重生于他而言就好像眨眼的瞬间变换,这两天他偶尔恍惚地都有些分不清前世与今生,他真的很害怕这辈子他与齐家又会落到前世那个凄惨的下场。
而郁酲就是那个纵容董演的帮凶,一个满心满眼都想致自己的妻子于死地的所谓夫君。
“呵,我年少时真心欢喜过你,如今想来真是我瞎了眼!”
齐鸢掐住郁酲的手不断地发着颤,他的瞳仁不知是因愤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波动极大地剧烈震颤着。
他瞧着郁酲的脸色逐渐蔓上了窒息带来的红紫,对方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滞涩,唇角就情不自禁地牵出了一抹森狠又充满哀怨的苦笑。
帝王好似被噩梦彻底魇住那般,在这样极致窒息的痛苦中竟都无法醒来。
最后,齐鸢还是不情不愿地慢慢收起了凤眸中快要化作实质的杀意,猛地收回了手。
他却又好像在泄愤又好像在自罚那般,恶狠狠地把手砸到了床板上。
‘还不能掐死、不能掐死,还有利用价值、还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