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52)

约顿满面笑意。“要结果我的话,这点小事可不够。”

“显而易见。”卢比奥回想起了马卡多交给自己的银币。“你以前是谁,兄弟?”

“这重要吗?”约顿朝马卡多点了点头。魔纹正在低声密谈着,而对象正是他的随从,被称作温托的高挑而纤瘦的男性。

“我猜,不。”卢比奥细细地观察着温托。每当马卡多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这个瘦弱的家伙的眼珠就总是焦虑地四处乱转。

他的这种不安——至少,是一个无论相貌还是声音都酷似艾尔温托的家伙,卢比奥也曾亲眼目睹一二。笼罩此人的种种谜团不断触动着卢比奥的思绪,回忆起萦绕心底的阴霾。

“我们阻止了无数来自阴影的袭击,”这时,马卡多宣布道。他抬高了音调,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演讲。“荷露斯的鹰犬每次引起骚乱,我们都已做好准备,时刻就绪。但这些攻势绝不会告终。我毫不怀疑,还有其他的武器和阴谋正在等待着我们。”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不过要知道,这些攻击还只是决战前夕的警钟而已。叛军策划的各项阴谋和准备即将结出恶果,要制造多少战火和死亡。就在战帅的舰队覆盖泰拉的苍穹之前,遍布街头的惊慌骚乱是不可避免的——而这甚至更加糟糕。”马卡多来回踱步,嶙峋的手指瞄向天空。突然卢比奥注意到,温托趁主人无暇旁顾的间隙悄悄溜走了。

“所以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另一名身份不明的战士问道。不过他苍白的面孔和齐刷刷的乌黑长发则表明此人本是科拉克斯大人的军团的一员。

“没有,欧根兄弟。什么都不用做。”马卡多顿了顿,拄着拐杖端详着众人的脸庞。“你们将要利用这段时间重整军备,修缮盔甲并补充所剩无几的资源。现在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这种机会以后恐怕是再也没有了。”

“宁静?”加罗毫不掩饰话里话外的恼怒。“整颗行星城市战火滔天,群众伤亡惨重。战争已经逼近我们的身边了。”

马卡多没有答话。相反,一位黑色眼眸的战士,伫立在穿梭机翼阴影底下,回答道。“这不是真正的战争,死亡守卫。这只是海啸之前,拍打着海岸的涟漪而已。抬头仰望。你就会看到洪水的浪潮浩浩荡荡,汹涌澎湃。以至于你可能把它误以为是天空了。”

透过精神视域的窗口,卢比奥稍微探察着黑色眼眸的家伙,困惑地皱起了眉头。战士灵魂的状态异乎寻常,似乎是由碎片雕琢而成,并非天生就是一个整体。另一位游侠骑士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迫使卢比奥本能地收回了触角。但临别之前他仍瞥见了一枚银币的图像及其表面蚀刻的一行字样。它们昙花一现,随之消失。

亚纽斯。

加罗面露不悦,拂袖而去。这场令人发狂的地下战争带来了无休无止的折磨和劳倦,牵扯着战士的精力。这块绊脚石将日益令他远离前方的康庄大道,直到永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难道现在是被马卡多的另一个复杂莫测的计划所裹挟的时候吗?加罗需要的是清晰的信念与知识的力量。

魔纹与黑眼战士及其他游侠骑士的谈话还在继续,但是加罗的思绪却早已飘往他处。他走向加劳尔,战士正坐在一个武器箱的顶部,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兄弟,帮我个忙。”

“你这种语气我都听腻了。”加劳尔瞟了他一眼。“每当你想委派第七大连干一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就会这么说。”

加罗忍不住面露微笑。“的确。这份骨气帮助我们克服了无数困难。”

“是啊,连长。以前的日子总是给我一种隔世之感呢。”

加罗的笑容消失了。“谁不是呢。”

加劳尔环顾左右。自从回到泰拉以来,加罗前战斗连长的军衔就被革除,已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尊称而已。尽管他魔纹麾下首席特工的地位是实打实的,然而游侠骑士内部的一条潜规则就是不分高低,人人平等。假如加罗想要命令加劳尔,除非能援引马卡多本人的授权,否则是无权强迫他人执行的。

但是另一名死亡守卫却无视规定,缓缓点了点头。“我还没有忘。尽管说吧,连长。”

“你要找到我们一道乘爱森斯坦号逃离叛军的弟兄们,找到那七十人的幸存者。”

“现在不是这个数目了,”加劳尔说道。“而且他们没有被选中。不是每个人都在泰拉。”

“尽你所能地集结力量。最后的战斗已迫在眉睫,赫利格。”

加劳尔严肃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马卡多的方向。魔纹已抽身离去,只留集合的游侠骑士们投身战备工作。

加罗摇了摇头,给出一个不言而喻的回答。“这件事不是摄政的要求,而是我的要求。不是作为你的前连长,也不是作为游侠骑士。这是一名死亡守卫在请求另一名死亡守卫。”

加劳尔站起身来。“交给我吧。”战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加罗裹起早已残破不堪的军用斗篷,刻意避开其他游侠骑士的视线,朝停机坪的远处如狰狞巨口一般的无重力空降管道走去。然而,卢比奥却仿佛等着他一般守在平台边缘,正好挡住加罗的必经之路。

“你正在寻找某物,”灵能者说道。加罗感受到了灵能探测的轻微压力。

他瞪了卢比奥一眼以示警告。“建议就不必了,泰洛斯。”

“你的身上有许多无法探明的谜团,内森尼尔。你思维的隐蔽角落。”卢比奥抱起双臂。“尚未解决的问题。纷纷攘攘,多如雨滴。”

关于一位阵亡士兵虔诚祈祷的护身符——锁链悬挂着一枚金色的双头鹰吊坠——回忆忽然身不由己地浮现进了加罗的脑海。这是卢比奥做的吗,还是其他人的技俩?加罗打定了心思厉声说道。“我从未冒犯过你,典记员。能请你给予我同样的尊重吗?”

“我怎么能冒犯你的信仰呢?”卢比奥答道。“帝皇保佑,嗯?我们谁也不能对如此悖逆的思想稍加质疑了,是吧?”

加罗推开卢比奥,走上了电梯平台,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警告。“管好你自己吧,兄弟。很快就没有这么做的时间了。”

不过在对话中断之前,卢比奥依然扫描了加罗的表层思维,盗取了他的私虑企图。“你打算前往地牢的深层……你希望找到谁的下落?”

但加罗却一言不发,任由黑暗吞没,带走了自己。

颤抖不止的双手令艾尔温托的密钥几乎坠地。随从竭尽体力才放缓急促的呼吸,找回了思维的清晰和冷静。

温托蹑手蹑脚地穿过魔纹寓所的中央天井,遁形于一块块华丽的地毯之间,以尝试欺骗黄昏时分升起的监视球体。他面露苦笑。

要冷静。即便只是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也显得荒谬至极。就算它起到了什么作用,温托的思想也正在钝化,如同一团模糊的迷雾,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浑浊。

“要是他们知道,要是我能开口,”温托喃喃自语。透过卧室敞开的大门,他瞥了一眼巨大的拱形窗棂的方向。自杀的冲动突然贯穿全身,激烈的侵入性想法如轰炸般接踵而至。

温托想象着被那张红色的丝绸床单所扼制,无法控制自己,剧烈地挣扎着直到窒息——

——举起椅子在玻璃窗砸出一个大洞,然后纵身一跃——

——使用餐厅收藏的古董刀具刺穿自己的心脏——

——让激光枪口抵住自己的舌头,品尝它金属的味道,扣动扳机——

——以足以中毒的剂量,狂饮马卡多书房里的墨水——

——逃到雄鹰高速的边缘,跳崖自尽——

温托拍打着自己的脸庞,精雕细琢的墙壁间回荡着他的尖叫。他气喘吁吁,紧紧蜷缩着身体唯恐自己的爆发会触发某种警报。不过警铃并未响起。温托摇了摇头,挣扎着回想起先前的思路以继续行动。

“假如人们知道了我的秘密,他们会怎么说?”温托自言自语道。“假如人们看到了叛乱背后的真相又会发生什么?”想到这里泪花已噙满了他的双眼。“为何偏偏是我知道了这一切?为何他偏偏要告诉我?”

温托颤抖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阿玛塞克酒的芬芳。珍贵的佳酿。就在昨晚他才和马卡多共饮了一杯。

不。不对。不是昨晚。而是几个月前。或者几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