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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52)
“正是如此,”提丰说道。“而且我俘虏了它们的主人作为战利品。我强迫它全程观看了我们拿它奴仆的尸体搭建火葬薪堆的过程。”
沃尔克拉尔瘫倒在囚笼的地板上面。从怪物的表情之中,莫塔利安意识到了它已被提丰彻底击败,摧垮的事实。
莫塔利安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没有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快杀了霸主。立刻”
“你一直告诉我不能浪费资源,”提丰反驳道。“请你先不要生气,冷静一下,我的朋友。试想我们能从这头怪物身上学到些什么。众所周知,它们拥有对抗我们的方法和手段。而且这和熔炉暴君的盔甲不一样,已经得到了实际的证明!我们可以夺取这种力量,莫塔利安!不光是免疫迷雾的能力,还有更多,更多。”他越靠越近,声音也愈发急促激动起来。“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纳克雷召唤的力量。什么钻出地底的野火,致命迷雾和摧毁心智的风暴。假如我们可以反过来使用这种力量对付他呢,想象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莫塔利安的确遵照提丰的要求,考虑了他的想法。多么地诱人,这无拘无束的可能性确实难以忽视。然而当他再次深入内心,莫塔利安能看到的唯一后果就是,一旦他决定加入养父的道路,他的自我将会变得一片漆黑,枯槁凋零。
莫塔利安的耳朵嗡嗡作响,一阵后怕。他摒除杂念,怒视着这位老朋友。“我想过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听我说,提丰。这道命令我只说一遍。”接着莫塔利安就转身离开了囚笼。“要是你现在不肯动手杀死沃尔科拉尔,你就等着跟他遭一样的罪吧。给我记好了,从今天到永远,我发誓,死亡守卫绝对不会踏上这条道路。决不!”
愤怒,矛盾和恶心充斥着莫塔利安的内心,他气急败坏地冲出了货舱,猛地推开大门,消失在了光芒明媚的室外。
而提丰则注视着通风竖井。微弱的阳光蠕动着爬行穿过了舱室的地板。终于,提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吧,”他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有点草率了。”
只见提丰拧动囚笼的控制轮盘,铁栏纷纷解锁。无法诉苦的沃尔科拉尔正在呜咽。它剧烈地摇晃着甩掉褴褛的兜帽,露出了赤裸的头颅和肩膀。霸主已几乎不成人形,膨胀的卵形颅骨对于鸟类版纤细的脖颈似乎过于夸张了。怪物无力地拉扯着绳索,进退不得。
提丰停住动作,回头确认货舱内是否还有其他人等后才说道。“现在只剩你和我了。”他伸手扯掉沃尔克拉尔的口塞,露出了他浮肿的嘴唇。“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还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对吗?“怪物的问题脱口而出,极力拖延时间。“这就是你为什么非得堵上我的嘴。你害怕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我想。”提丰思考着种种可能性。“你的信息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沃尔克拉尔试图最后一次展现出一副优越而傲慢的态度。这乃是怪物习以为常的举止。“我闻到了,杂种。底层凝结的恶臭污染,稀释了霸主充满力量的血脉!”
“力量?”提丰一把掐住了沃尔克拉尔的喉咙,略加压力。“不论是谁近距离看到你,都会觉得你们的种族是如此的脆弱。没有了力量和花招,你什么都不是。”提丰的手沿着沃尔克拉尔的脖颈滑动,最后按住了它的后脑,将其越推越近直到两人眉骨几乎相碰。“我一定会知道你的力量的来源究竟是哪里。可惜不是今天。”
“是的。”沃尔克拉尔狂热地笑着。“它就在你的体内。八重之道。祖父的馈赠。就流淌在你的血液之中。我能够感觉到。”
提丰连连后退,怪物话语意外的笃定令他倍感忧惧。“我不是你的同类。”
“没错,”它说道。“不是现在。不是今天。但你未来将注定成为一个伟大存在的使者。”沃尔克拉尔逐渐压低了嘶嘶作响的声线。“我可以为你展示。”
“你是可以。”提丰思绪起伏,不禁回忆起了偶尔放空心灵时袭来的梦境。
一座腐败,凋亡而繁茂的花园,一次次重复出现。早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提丰便对腐败的机制始终心醉神迷。而如今注视着扭曲的怪物和它深不可测的眼神,旧时的兴趣竟又重燃再度焕发了生机。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放了我,”沃尔克拉尔说道。“你想要摧毁纳克雷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知识。我可以为你打开一扇大门。等到至高霸主死后……”怪物朝着莫塔利安离开经过的舱门点了点头。“你就可以抛弃你们那个人类的收割者。巴巴鲁斯以及外面的世界都将是你的囊中之物。”
提丰猛然扬起头来。“虽然莫塔利安这不好那不好,但他还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杀他。”
沃尔克拉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重新组织语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呢。”提丰抽出隐藏在袖口的匕首,一团模糊的闪烁寒光仿佛无中生有落进了他的手心。提丰挥舞利刃掠过了霸主的喉咙。致命的刃口锋利至极,沃尔克拉尔甚至在被斩首之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就在脑死亡之前的短短几秒钟,沃尔克拉尔还在眨巴着眼睛,翕动着嘴巴。怪物的头颅穿过甲板滚到了提丰的脚边。伴随着滚滚涌出的酸臭鲜血,霸主的尸体竟瞬间崩溃,腐烂。
战士慢慢蹲下,以近距离欣赏这幅画面。逐渐蔓延的腐烂捕获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防御者正在竭力对抗着战败覆亡的绝望。曾几何时,莫塔利安以为傀儡士兵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情感能力。恐惧和焦虑之类的情绪也会随着肉体的解剖和重塑被彻底切除。但是在他亲手杀戮如此之多悲惨的缝合怪物之后,莫塔利安才明白事实并非如此。虽然在接受血肉工匠的改造之前,关于出身和身份的任何记忆,都已消失,但傀儡们却依然记得恐惧为何物。也许最后,那就是这群荒唐的小丑残留的唯一情感了。
然而,莫塔利安对于它们却没有丝毫怜悯。瞬间的分神,乃至是为霸主的士兵产生的一丝丝近乎同情的想法,都将酿成严重的错误。蜂拥而来的傀儡包围了莫塔利安和死亡守卫,它们狂暴地尖叫着,透过重重迷雾以利刃和子弹不断发起攻势。自从战争的第一天起,它就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包裹着沉重而局限的头盔,喘息声如同雷鸣。莫塔利安大开大合地旋转着巨镰,武器末端的新月形利刃如同一道闪光的金属圆弧。它已沾满了污浊的血迹和粗糙的内脏。而一条由尸体组成的道路则消失在了他身后的雾霭之中。有心人大可以沿着它从剧毒的山丘径直前往更加晴朗的谷地。整片战场布满了莫塔利安和他的精锐战士激斗的痕迹。无数杀戮野兽的残骸就散落在一块花岗岩丘陵四周,豁开的脏腑仍冒着热气。这次巧妙的伏击几乎击退了死亡守卫的战斗小队。
但是莫塔利安却依然凭借纯粹的意志力和无情的忍耐力渡过了难关。提丰,拉斯克和洛苏尔拱卫着他的右翼,穆尔瑙,哈兹尼尔,阿赫拉什和苦涩之血则保护着他的左翼。精锐的战士们组成了一支坚不可摧的矛头,将向上再向上势不可挡地推进,攻陷敌人最后的要塞。
而在山下,人类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由苏涅和莫拉格率领的死亡守卫大军正在屠杀纳克雷最后一批掠夺者,斩杀每一只傀儡和缝合怪物。虽然无法跟随莫塔利安等人,但是他们也将在最后的战役中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数个月来,莫塔利安始终在苦心调度规划,沿着被称为“山脊”的险峻山脉,以一系列迅速而残酷的攻击毁灭了至高霸主的防御网络。纳克雷的每一条补给链都遭到了系统的破坏。他的血肉工坊被焚为灰烬,他的奴隶仓库被夷为平地。不仅边远地带的要塞和城堡已被化学炸弹逐个摧毁,而且贯穿山脊的洞穴网络和连通隧道也被彻底封锁。
其他的霸主已尽数伏诛。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不少还是由莫塔利安亲手,被斩于马下。每当他击败这样一只魔鬼,不出意料,它们全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震惊和困惑。霸主们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被自己欺凌了代代辈辈的底层如今却能揭竿而起翻天覆地。
正是莫塔利安,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枯萎的巴巴鲁斯的命运。无论是他的领导力,还是他面对霸主种种无道之举表现出的毫不妥协的意志,都令他成为了一座万众景仰的灯塔。
您就是为我们照亮前路的明灯,拉斯克曾天马行空地说道。借着您的光芒,我们将把旧世界烧得一干二净。
而现在,距离这一理想的实现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障碍。高悬于头顶的致命悬崖,透过翻滚的毒云转瞬即逝的缝隙,纳克雷的漆黑城堡仍然屹立不倒。哪怕在诸位霸主之中他的要塞也是最为森严最不可侵犯的存在。黑暗的巫术扭曲了空气。武装到了牙齿。莫塔利安的养父正在高处坐山观虎斗,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养子击败傀儡,前来门前挑战。
“就快了,”莫塔利安嘟囔着,又把目光拉回了眼前的敌群。手持利刃,尖叫不休的畸形怪物正在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而莫塔利安则杵进泥潭,原地站定,摆出一个欢迎的手势。旋转的巨镰化作一阵暴起的飓风,前挥后砍。所到之处惟余一片死亡的沉寂。
透过血迹斑斑的头盔视窗,莫塔利安留意到了不远处哈兹尼尔的动向。这位魁梧的战士正在拆开雷铳的枪管,以快速进行战时的装填。哈兹尼尔来自赤道地带的一处解放区,本是一名拖网渔民,专门捕捉巴巴鲁斯油腻的浅海遨游的巨型甲壳动物。刀片密布的渔网就盘绕起来装备在他的肩甲。这件过往的遗留物现在以武器的姿态在激战中派上了新的用场。
正如其他人,哈兹尼尔虽然装备着密封式盔甲,却动作灵活,充满了训练有素的自信。他们以往都会佩戴徽章或副武器,好标识自己的身份。但是根据莫塔利安的命令,战士们这次却无一例外都携带着一柄变形的战镰。沉重的金属战靴隆隆作响。他们继续向山坡推进。身后的换气背包吃力地运转着,其中的机械装置则是他们维生的关键。过滤系统尽其所能地净化着毒雾,同时也萃取出了最后一口可供呼吸的空气。尽管莫塔利安的训练曾要求自己的精锐战士们暴露在较低海拔的致命云层中数月之久,足以提高他们的免疫和耐力,但是先前所有的任务都被限制在中距离。在高海拔地带他们能存活多久仍是一个未知数。
战士们身披的皆是熔炉暴君在避风港制造的最新款式的装备。在战争的末期,它们的外形和结构已经成为一个象征性的存在。两天以前,莫塔利安正是身披这套战甲,进入海勒隘口的废墟,重新占领了这座城镇。而民众和随军的仆役则如同溃堤的潮水一般闻风涌来,以自由的名义恢复了海勒隘口的昔日样貌。群众歌颂莫塔利安之名的欢呼竟响遏行云。
虽然海勒隘口的战术价值微乎其微,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对莫塔利安有着特殊的意义。毕竟说实在的,这座小小的村庄才是他打破纳克雷及其他霸主的污秽族群的奴役,回归人类种族的地方。
悠久的时光却犹如昨日。莫塔利安无暇的记忆力带他回到了第一次走进山谷,一切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时刻;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没有毒素的空气;第一次听到人类的欢笑和歌唱;第一次体验烤肉,汗水和陈年啤酒的味道。纳克雷一直告诉莫塔利安,生活在山谷的底层不过是一群脆弱的猎物。但在那一天,他才真正领悟到谁才是自己的同类。无法解释的动机和与生俱来的冲动驱使着他,仿佛莫塔利安对人类负有一种特殊义务。他是一名以保护人类为己任的天生战士。无论如何,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回到海勒隘口也包含着另一层涵意——逐渐接近的终结之感。众所周知,这场战争现在已步入了最终阶段。要么纳克雷的城堡陷落,至高霸主的不朽神话从此被永远打破,要么战斗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僵持。
后者显然是不可接受的。莫塔利安也无法容忍养父继续存在。
战争必须,而且要尽快结束。最近几天,莫塔利安听说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传言。来自避风港的信差快马加鞭向他送来了一条消息,南方定居点的群众竟声称,透过遮天蔽日的浓稠云层夜晚的天空出现了奇异的光芒。而一则令人格外担忧的描述则报告称有人目击到了如同巨大的金属雄鹰一般的陌生飞行机械。虽然提丰对这些傻瓜和醉鬼的言论嗤之以鼻,但莫塔利安却不以为然。假如这些迹象表明了纳克雷在巴巴鲁斯的其他地方仍然拥有隐藏的资产,那么推翻至高霸主的行动将变得极为紧迫。
哈兹尼尔的火铳咆哮着轰倒了又一批傀儡。猩红的鲜血和黑色的毒素四溅。攻击的间隙迎来短暂的风平浪静,他以冒烟的枪管触碰额头向指挥官行礼致意。“它们过来一批,”哈兹尼尔喘息着说道,“我们就杀死一批。”
苦涩之血露出了粗犷的笑容,笨重的过滤面具盖住了他的低吼。“省着点用你的弹药吧,‘渔妇’。”
“就算它们耗光了。”哈兹尼尔耸耸肩,倒过来举着火铳的握柄。“这也是一根不错的棍棒,斯科尔瓦尔。”
“都打起精神,”莫塔利安的谴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次袭击只是最为严酷的战斗的一道前菜。他决不能允许战士们分散注意力,哪怕是一瞬间。
“收割者,”这时,提丰喊道。他跟洛苏尔,拉斯克一起走在前面。随着迷雾消散,他的盔甲出现在了一处熟悉的山口之前。“瞧,咱们算是兜了个大圈子!”